关于镉污染
1)我是在湘江边长大的,小时候还常在江里游泳。父亲说他过去经常因为干活太晚,没有了渡船,要脱下衣服举在头上泅渡过江。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去游过了,江水变脏,原来的浅滩也不复存在。但我确确实实是喝湘江水长到十八、九岁的。但我一直也不知道这是一条重金属污染很严重的河流——现在我知道了,湘江不但是重金属污染,而且被《财经》杂志称为:“湘江的重金属污染状况,不仅在中国,就是在全世界也是绝无仅有的,之前没有先例可循”。这里面镉也是很重要的一项。
2)镉污染就是日本的公害病“痛痛病”,得了这种病的人,由于镉金属在体内富集,尤其是会损伤肾脏,并会造成身体内的钙流失,造成骨质疏松。严重的时候人就很容易骨折,甚至会出现打一个喷嚏全身多处骨折的情况。日本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经历了两次公害病出现高峰,第二次是二战之后一直到70年左右。从那往后,在受害公众的不断斗争下,政府出台了很多相关法令,受害者赔偿诉讼也取得了很多的进展,但一直到几十年后的现在,这一批受害人与污染者之间的斗争也还在继续。
3)上面谈到这些,起因是最近的浏阳河湘和化工厂污染事件。一家冶炼民营企业,2003年引进,短短几年,污染已经不可收拾。新闻里面说,这个本来是在长沙市蓝田被关停的厂,又被作为“市长工程”引进到了这个地方;进来之后,打着冶炼硫酸锌的旗号,开始了铟和镉的冶炼;2007年环保局在接到投诉之后,将铟的冶炼设施强行拆除,但对于镉的冶炼设施却一直视而不见。到后来村民渐渐的都生病了,都出问题了,水也没法喝了,地也不敢种了,事情这才闹得天下皆知。现在的情况,几千村民还生活在他们的土地上,政府的补助后面也要没有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4)湖南是一个有色金属大省,衡阳水口山等老的冶炼地区,已经有110多年的历史了。重金属污染的问题,从上世纪50年代之后就逐渐恶化,到70年代,已经很严重了。2006年也出过一次大事,一条支流因为清淤搅动了底泥,造成湘江干流污染,影响到湘潭、长沙饮水安全——河流的污染,已经到了水底的污泥可以直接拿来冶炼的程度。湖南省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制定了一些行动计划,对老的工业区进行集中整治,实际上也取得了一些成果。衡阳的水口山,就被报道整治很有成效。可惜东方不亮西方亮,旧债还没有还上,新的债务又背上了。
5)我现在在天津,做的是环境保护方面的工作。天津也有西堤头村这样的癌症村,我刚刚在《凤凰周刊》上了解到。前几天还去过类似的村子,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进到村边工厂,就是敞着大口的化工罐。我们笑称,这样的企业最好是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悄悄干,谁都不知道最好。但是中国不会有没有人的地方。现在天津也正处在一个大规模工业化的高峰期和关键时期,虽然广州最近有很多报道,说天津要超过广州成为“第三城”,并为此很是紧张,我看还是有识之士说得好,广州和天津不是在一个发展层次上。天津,尤其是滨海新区,现在是“大项目”挂帅,恨不得所有的土地都用来摆放工业项目,大炼油、大乙烯、大飞机、大火箭,大项目的污染控制倒是会方便一些,但污染是少不了的。这是这一代滨海新区人要面对的命运。
6)“原来”我们讲到日本的公害病,都是类似《资本主义制度下的日本“公害”严重》这样的调调。所谓资本家为了追求高额利润云云,现在不也切实的发生在我们的土地上了吗?所谓“后发优势”,所谓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美好愿望。实际上,经济到发展到什么程度,就会有什么样的社会生活,我们能做的,一个是继续推动经济发展,尽快将人均GDP提高到人均8000~10000美金这个线上面去,穿越高污染这个发展阶段;另外一个,就是在这个穿越的路途上,随着事态的发展,不断的去建立和完善各种各样的制度,让各种环境成本充分的体现,让各种声音充分的表达,让各种利益得到协调。
日本在解决公害问题上,最后达到了社会、企业、政府的一个目标一致,通过环境诉讼、政府法律、社会团体等多种形式来实现环境的整体改善。但是目前在国内,如何才能达到这样一个结果?第一个,是民间的行动还比较的分散,缺乏一些有效的民间团体来代表下面的声音;第二个是对资本家阶层的惩罚机制没有形成,出了问题的企业往往是关闭了事;第三个就是政府兜底,政府什么事情都能兜着吗?工作能做的足够的细致吗?环境的损失,是应该全部由政府,间接的有全部纳税人来负担吗?
要提的疑问还很多,要破解的难题还很多,要做的工作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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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游泳喝水钓鱼都是不花钱的。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Reply
lascar
14 Aug 09 at 1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