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念书时，我从不缺课的习惯就是为了要学老师的思考方法。所有要考的试都考过了，我就转作旁听生。有一次，赫舒拉发（J.Hirshleifer）在课后来问我：“你旁听了我六个学期，难道我所知的经济学你还未学全吗？”我回答说：“你的经济学我早从你的著作中学会了，我听你的课与经济学无关——我要学的是你思考的方法。……我细心观察他们的思考方法，在其中抽取那些一个非天才也可用得着的来学习，久而久之就变得甚为实用。”

　　时常去“偷”他人的思考方法，这是我们很多人无法做到的。这不但很困难，并且不太符合大部分的思维习惯。说他困难是，不管你是读文字也好、和对方直接接触也好，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都是不容易的，难怪张五常一门课要听六个学期；说他不和习惯的是，大部分都喜欢坚持自己的思维方式，要改变何其困难。
　　我觉得他介绍的几种思维的方法固然重要，而这样一种学习思维方式的习惯却更值得我们去注意。

　　科学最基础的是“主观的现象可以被客观的认同”，即虽然你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东西都是主观的，但是我们有相互认同的可能性；并且，科学相信，世间上所有的现象都是有规律的，有原因的，是可以被解释的。
　　基于这两点，我们就可以建立理论去解释事实。而理论是需要一定程度的抽象的。这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首先，事实不能解释自身，如果一个理论详细到只能解释一个事实，那么他就没有什么用处；另外一个方面，理论也不可能大到什么都能解释，那样他就是一个“套套理论”，就类似A+B=B+A，只是描述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不可能出错，但也没有什么解释力。而一个好的理论，总是介于这两者之间。
　　张先生认为，整个科学的方法结构中，“理论的推测要‘可能被事实推翻’”这一点最重要。——一个理论可能被推翻而没有被推翻，他就成为一个有用的理论——为什么这一点最重要？因为不可能被推翻的理论之所以没有解释力，就因为他不可能被事实来验证。而验证的方法就是事实反证——这里面牵涉到一些逻辑学的问题，简单的说，如果理论说A>>B，那么要推翻它，就是要找出Not B>>Not A。
　　除了套套理论，还有好几个方法让一个理论无法被推翻，比如说，模糊不清、自相矛盾、无法映射到事实、对所映射的事实没有限制。这些都导致同样的问题，即这个理论无法被事实验证。
　　一个好的理论总是有一定程度的抽象的，而为了让他映射到事实，总需要加上一部分的验证条件——而这些验证条件的选择，就是高手和低手的一大区别。一个理论若是套套理论，我们也可以通过加上一些验证条件来局限他，让他变得有用。如果是事实解释事实的话，就首先要做“一般化”的功夫了。

　　关于什么是科学的方法，说实话我的修为也大大的不够。前两天吴振海先生还和我讨论了“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的问题。这和他所写的《不对称创新》属于同一层次的概念。中国人在这方面的修为总是不太够的，所以，有机会也可以多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