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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ppip (疯子~埋头苦干,找回生活的节奏), 信区: Books 
标  题: 好消息好消息 
发信站: 我爱南开站 (2004年11月29日12:40:13 星期一), 站内信件 
 
http://www.heilan.com/heilan_22/novel_1.htm 
 
老圈 
 
 
 
  姓名? 
  王忠良。 
  性别? 
  男。 
  籍贯? 
  河南。 
  职业? 
  无业。 
 
  “无业?”戴金框眼镜的警察突然一声吆喝,吓得俺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十来天 
了,都是胖大警察审讯,金框眼镜警察只管埋头记录。他从来不说一句话,也从没正眼 
瞧过俺一眼。今天,真不知是怎么了,他突然说话了。在俺的印象中,戴眼镜的人一般 
都比较斯文,比如说刘掌柜,再比如说钱三麻子。俺心里一般不妨戴眼镜的人,你想想 
,他们读书都能读到近视眼,还能是坏人不成?坏人吆喝俺俺已经喜欢了,可好人吆喝 
俺,着实能吓俺一跳呢。 
  看得出来,胖大警察是个粗人,他已经审过俺六次了,但每次都要问俺这些相同的 
问题。先是姓名,再是性别,然后是籍贯,再然后是职业,连顺序也没变过。他体力看 
起来比俺还充沛,前天夜里足足问了俺9个小时,俺一眼没眨,他也一眼没眨。俺想第二 
天他该休息了吧,但10点不到,又是他来审俺。他脑袋上尖下圆。邻村李木匠说这种长 
相的人能成大气候,现在俺差不多算是明白一点了。他精气神那么足,别人干活时他也 
干活,别人睡觉时他还干活,不成大事才怪呢。他右肩上的肩章耷拉着,从俺第一眼看 
见他时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已经差不多半个月了,还是这个样。可见他是个邋遢人。这 
更证明李木匠说的没错,因为他还说什么自古成大器者不拘小节。胖大警察的确是个不 
拘小节的人。刚进来那天,也是他问俺,说让俺老实交待,俺说再没啥交待的了,他就 
背着手从桌子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他走得很慢,经过窗子时还向外面望了望,然后 
走到俺跟前,绕着俺转了几圈,边转边自言自语道:“不错。不错。不错。”俺正琢磨 
着他说不错是啥意思,突然他一巴掌扇过来,俺躲闪不及,一头撞在了刚进门的金框眼 
镜警察的大腿上,撞掉了他的眼镜,我一面想着这下闯大祸了,一面赶紧弯腰蹲下给他 
拾眼镜。胖大警察突然爽朗地笑了一下,奚落金框眼镜警察说:“戴那个球杆子有啥用 
,摘掉后趴女人身上连逼门子都找不见。” 
  胖大警察没有戴眼镜。没戴眼镜的人俺见多了,所以也就觉着他这样的粗话有些亲 
切。俺吭一下笑出了声。胖大警察突然面向我,笑着说:“很好笑吗?”俺赶忙解释: 
“不是不是。”胖大警察说:“不好笑你笑啥?”俺双手把眼镜递给金框眼镜警察,说 
:“实在对不起。”记者同志,不瞒您说,到这大城市里生活,你就得学两句人家的客 
套话。金框眼镜警察接过眼镜,啥也没说就回到桌子后面坐下了,他是个温和的人。他 
也没接胖大警察的话茬。胖大警察显得有点尴尬,就用他的大盖帽抽了俺两下,便回到 
桌子后面去了。 
  你问胖大警察让俺老实交待的是啥问题? 
  这个可说来话长。俺是河南信阳人,家里穷,五个姐姐,下来就是俺。俺娘死的早 
,是俺爹把俺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再穷的家,姑娘也不愁嫁。俺五个姐姐,虽说 
没好衣裳打扮,可都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差不多都是十五六刚过,来说媒的人就能踏 
断俺家的门槛。俺大姐嫁到了离洛阳城不远的一个村子上,俺大姐夫是杀猪的,虽说一 
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但顿顿吃饭锅里都不缺肉。俺二姐?她离俺家最近。俺爹欠了村上 
三担谷子还不起,俺村村长就给俺爹说,只要把俺二姐给了他家狗蛋,他就免了俺家的 
一切债。俺爹最后没办法,就答应了。其实狗蛋人也挺好的,就是左眼有点斜。斜就斜 
吧,反正也没啥。俺二姐的娃娃今年已经该上小学了。俺家这些年也多亏了村长,救济 
粮每年都有俺家的份。俺三姐就更不用说了,她被俺们县里一个厂子的厂长看上了,虽 
说是填房,但人家是厂长啊,不愁吃不愁穿的,填房又咋地?那厂长虽说五十好几了, 
可人家保养地好,看起来也就像四十出头的样子。俺四姐开始命不好,被人贩子贩去了 
安徽,俺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整日念想着,人蜕了一层皮。可没料想到,不到两年 
,四姐捎信回来说,她在那边过得挺好的。后来警察去解救,她已经生了娃娃,就更不 
能回来了。本来俺爹想用俺四姐跟五姐给俺换媳妇的,但俺四姐出了这么个事,就只能 
指望俺五姐了。害怕她再被人贩子贩走,俺爹根本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但后来,俺们村 
里一个后生还是把俺五姐拐到广州打工去了。据同去的人过年回来说,他们在广州已经 
睡在一起了。俺爹气得晕死了好几次。最后他不吃不喝,天天躺在那个后生的家里,拉 
屎尿尿都在他家的床头上。不怕您笑,俺爹实在是没办法才这样的。最后,那后生的爹 
熬不过,就答应把他家巧姑给俺做老婆,俺爹才回来了。俺爹走后,他家就翻脸不认账 
,俺爹又像前一次一样,可还没踏进他家门,就被他家人打破了头。虽说村长在这事上 
帮了俺家,让他家给俺家陪了1000块钱,但俺爹还是要死要活哭了半个月,最后一声不 
响地抽闷烟又抽了半个月。终于有一天晚上,他给俺安顿,让俺在他出门半个钟头后, 
迅速溜到巧姑家里,把巧姑给睡了。俺后来才知道,俺爹是装着去偷他家的果园,引他 
家的人出来。他家的男的果然都提着长竿子叫喊着跑出去了,俺就蒙着面溜进他家西屋 
,看见巧姑还没睡,俺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刀子抵在巧姑脊背上,让她脱光衣服,俺虽然 
有些紧张,但顾不了那么多了。说出来不怕记者同志您笑,俺这么大的人了,除过很小 
的时候见过俺三姐的身子外,还从没见过女人啥样呢。巧姑脱完上衣,露出两个大白大 
白的肥奶子,俺手有些抖,就揪了她那肥奶子一把。她死活不肯脱裤子,俺一手拿刀子 
,只剩一只手,怎么也解不开她的裤带。俺就用刀子在她的裤裆里划了个大口子,露出 
大红色裤衩,俺又在大红色裤衩上轻轻割了一刀,巧姑就开始哭,俺说不准哭,否则一 
刀结果了你。巧姑就不哭了。俺又用刀子把俺的裤裆划开,让俺那个黑鬼露出来。巧姑 
一看见俺的黑鬼,又开始哭,俺琢磨她是怕疼。俺说不疼,一下就完了。说完,俺就把 
她睡了。睡完后,俺紧了紧头上包的黑布,提了刀子就跑了出来。唉,真是倒霉,俺爹 
那晚被他们撵下一个壕沟里去摔坏了肋骨,所以这事最后还是让他们知道了。可生米煮 
成熟饭,巧姑爹也没有办法。最后还是村长出面调解。村长把俺们两家人叫齐说,老王 
啊,这事还是你做的不对,巧姑哥拐走了你家五姑,把巧姑给你家忠良原是正当的,但 
你们不该采用这种方法,不过话说回来,姑娘大了总得嫁人,忠良这娃老实,没啥怪心 
眼,三代贫农,可以说是根红苗正,咱们巧姑哪,人也不错,可就是想不来事情,你说 
你放着一个无产阶级不嫁,哭哭啼啼你难道要嫁一个资产阶级?就这样,巧姑就给俺做 
了老婆。有了女人,俺就能抬起头了。俺用这种方法让巧姑给俺做了媳妇,她起初也寻 
死觅活的,但俺爹偷偷给俺说,女人有了孩子,心就收了,并教俺怎么让巧姑很快怀上 
孩子。俺笨,记不住,就把巧姑关在屋里,没日没夜地弄,最后她肚子果真就大起来了 
。 
  俺对不住巧姑,发誓要让她吃好的穿好的,所以等她一生完孩子,俺就跟着一个老 
乡到北京来了。 
  胖大警察让俺交待的可不是这个问题。在俺们那里,这事儿很平常,警察知道了也 
不管。胖大警察让俺交待的是偷钢筋的事。 
  俺就是给他不交待。俺虽然没念过几天书,但俺心里亮堂着呢。俺知道俺一说,他 
们就会把俺关进监狱去,那样俺就再也见不到俺的王希望了。你问王希望是什么?嘿, 
忘了告诉你,王希望是俺给俺儿子取的名字。俺希望他长大了不要像俺一样讨不着老婆 
。俺要给他攒许多许多钱,给他在城里买个地方,再买个户口,让他成为真正的城里人 
。那样,他就不愁没媳妇了,说不准方圆几十里地的大姑娘排成队让俺儿子日他都不日 
呢。他不希罕有没有逼日,俺对他,也不会像俺爹对俺那样,教俺拿刀去逼人家跟俺日 
,俺要教俺儿子,让他专门日俺们县长的姑娘,俺儿子是城里人,当然要日高级逼。不 
过这肯定是以后的事了。 
  记者同志,俺是乡下人,说话粗,你可不要见笑。 
 
  姓名? 
  王忠良。 
  性别? 
  男。 
  籍贯? 
  河南。 
  职业? 
  无业。 
 
  胖大警察每天都要问这几个问题,俺每天也都这样回答。他说俺不老实,要对俺加 
重处罚。俺心里嘀咕着,加重是怎么个加重法?但半个月了,他除过经常扇俺的耳光外 
,就是用他那大盖帽抽俺的脸。大盖帽有点硬,但怎么说也是布做的,所以抽不疼,只 
是有一次盖帽上那个铁国徽刮在了俺耳朵上,把俺耳朵刮破了,不过流了几滴血也就没 
事了。胖大警察走过来,拧着俺滴血的那个耳朵说:“这么娇嫩啊。”俺没想到他说这 
句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慌乱中说了句“谢谢”,胖大警察说俺挖苦他,就在俺肚 
子上踢了几脚。他那鞋可真亮豁,看来是真皮的,俺儿子长大了也让他穿这么亮豁的鞋 
,让县长姑娘给俺儿子脱鞋,脱完鞋再让她舔俺儿子的脚,让她从脚舔到大腿根,舔完 
后自己脱了裤子让俺儿子日。记者同志,你看我又扯到哪去了? 
  说“谢谢”是俺到北京后才学会的。俺以前从来不说,想想有谁值得你谢一下呢? 
村长?他的确是个好人,但细想一下,他儿子弄了俺姐,他帮帮俺家也是应该的。刘掌 
柜?他常把他家牛借给俺家用,但俺家每次都给他家三天的草料。钱三麻子?俺爹经常 
问他借钱,可他吃着利息呢,他那利息比银行高的多。俺家穷,没啥抵押,银行不给贷 
钱,就只有借钱三麻子的高利贷了。不过他比银行的人好多了,银行只给有钱人贷款, 
穷人出再高的利息也没用,钱三麻子不要抵押,但光凭这点也不够别人谢他一谢。俺大 
姐?她逢年过节总会给俺家捎来些猪肉,但她是俺爹弄出来的,没俺爹也就没她,这是 
她应尽的本分。你说俺爹?俺爹倒是真值得俺谢上一谢,但谢他不如谢俺死去的娘。谁 
说得准他趴在俺娘身上哼哧哼哧半夜,是为了生俺还是为了爽快他自己?俺娘有时扯直 
了声叫,小时候俺以为是俺娘熬不过疼,还想扑上去把俺爹从俺娘身上掀下来。后来俺 
弄过巧姑后,才知道女人快活时也扯直了声叫。俺没有要谢谢的人,直至到北京后。 
  北京是个好地方。俺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俺每天趴在路边上,头跟前摆个搪瓷 
缸子,开始没人给,后来一个四川来的小伙子告诉俺,你要不断磕头并说“谢谢”。俺 
照他说的做了,果然就有人往俺的缸子里扔钱了。北京人有钱,女人的裙子也短,贴着 
大腿根,俺反正闲着没事,就在她们扔钱时用眼睛偷偷瞅她们的逼。大多时候啥都看不 
见,只能看见她穿啥颜色的裤衩。这么长时间,俺从来没发现有穿跟俺老婆一样的那种 
大红色裤衩的。她们的裤衩很特别,上面绣小花的其实不算啥,拴铁链子的也常见,吊 
荷包的也有,最奇怪的是一条线的那种,两个屁股蛋子那儿是一层布,长黑毛的那儿是 
一层纱,纱跟布就用一条细细的线绳子连在一起,逼其实完全露在外面。俺死活想不通 
,裤衩就是个保暖和遮羞的,这样的裤衩既不保暖也不遮丑,还不如不穿了。你别说, 
还真有不穿的。有一次,俺就遇着一个。她挎了个黑皮包包走过来,刚走到俺跟前,准 
备给俺钱。俺磕了个头,一抬眼就看见她没穿裤衩。俺禁不住好奇,下细又看了看,真 
是没穿,她没有逼毛,可能是刮掉了,白乎乎的,还能看见上面刚长出来的青茬子。更 
奇特的是她的逼上还戴了个金耳环!俺想城里人可真有钱,逼上也要戴耳环。看来俺得 
给俺儿子攒更多的钱,俺们那儿娶媳妇,女方人家都要“三金”,金耳环,金项链,金 
戒指。这是现在的规矩,以后如果逼上也要戴金耳环,可就成“四金”了。俺儿子要日 
高级逼,说不准俺们县长姑娘到时候逼上还要戴三个金耳环呢。这谁都说不准,这世界 
变化太快了,你没见电视上人家男的耳朵上也有戴几个耳环的吗?鼻子上好像也要戴。 
  还是说那个没逼毛的女的吧。她刚要给俺缸子里扔钱,发现俺在看她,她一慌,一 
步没走稳,鞋跟断了。她就啪一声摔倒在路上了,黑皮包包摔出去了半丈远,裙子也开 
了个大口子。她大骂了一声“他妈的逼”,大概害怕路过的人看见她的没毛逼,她就用 
一只手捏住裙子开口的地方,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向起爬。突然一个男的,大概四十岁吧 
,有些秃顶,快速跑过去,抓起那个黑皮包包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他参加赛跑,肯 
定能拿金牌呢。那女的一看急了,也不管逼还露在外面,踢掉另一只鞋,一只手提一只 
,紧跟着就冲了上去,边撵边骂:“操你妈,你给老娘站住!”她光着脚,但跑得也很 
快,俺老爹如果能跑这么快,当年就不会被巧姑爹撵下沟里去了。后来,俺老大告诉俺 
,城里人除了吃饭还吃激素,所以跑得快。 
  姓名? 
  王忠良。 
  性别? 
  男。 
  籍贯? 
  河南。 
  职业? 
  无业。 
 
  胖大警察还是问俺这几个问题。当他第三十二次这样问的时候,金框眼镜警察一把 
把他推到一边,恨恨地说:“你就趴在老婆肚子上时像个人,再能干什么?”胖大警察 
哈哈笑了一下,说:“就你鸡巴能。”说完,自己伏在桌子上记,而由金框眼镜警察来 
问。 
  “干过女人吗?” 
  记者同志,俺可从来没想过公安同志会这样审案。可俺又不能不回答。俺就说:“ 
有过。” 
  “几个?” 
  “啥几个?” 
  “干过几个女人?” 
  “一个。” 
  “谁?” 
  “俺老婆。” 
  “就你老婆?”金框眼镜警察每问一句,俺心里就抖一抖。俺想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俺逼巧姑成亲的事,俺虽然不懂法,可这事一犯肯定就是强奸罪。 
  “就俺老婆。”俺硬着头皮应答着。 
  “什么时候干的?” 
  “……晚上。”俺想这下可真完了,俺这条命可真撂在北京城了。 
  “怎么干的?” 
  “俺,俺趁黑……与俺爹无关。俺用刀子逼着她……” 
  “说详细点。” 
  “俺逼她自己脱了衣服……她不肯脱裤子……俺用刀子割了她的裤子……又割,割 
……” 
  “还有呢?” 
  “俺还掐了一把她……掐了一把她的奶子……” 
  说完这句,俺就闭上眼镜等着挨枪子了。可金框眼镜警察突然一阵大笑,那笑声让 
俺打了几个尿颤颤,差点尿在裤裆里。记者同志你不要笑,俺真的怕死。俺这一辈子啥 
都不缺了,白面馒头也吃过,女人也摸过,北京城也逛过,俺没啥遗憾的。俺可怜俺的 
儿子,没俺,他肯定受穷,长大肯定讨不上媳妇。想想那小鸡巴还没长结实,就注定没 
逼让它日,俺心里难受啊。俺爹胆子大,给俺这么着讨了个老婆,俺死了,没人给俺儿 
子壮胆,他到哪里讨老婆去? 
  “唉,我说王忠良,我还真有些羡慕你呢。你老婆被你用刀子逼着她才肯搞,说明 
她至少是个处女呢。我老婆他妈的简直就是个婊子,跟我结婚前至少被八十个嫖客操过 
。我他妈的虽说是个警察,可我他妈的穿了一辈子破鞋……呜呜呜呜呜……” 
  真是俺祖宗八代也想不到,金框眼镜警察竟然伏在桌子上哭起来了。他可是真哭。 
后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镜也不知掉哪去了,他指着俺说:“王忠良,你过来, 
你过来坐我这儿来。” 
  俺当然不敢了。可他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直接走到俺跟前拉俺,边拉边说:“你坐 
不坐?你今天不坐就是犯法,老子一枪就会崩了你,你信不?” 
  俺坐到胖大警察旁边去了。看俺坐好了,金框眼镜警察就在我受审的椅子上坐下来 
,并给自己戴上手铐,说:“王忠良,现在你是警察,老子是犯人,你审老子吧,老子 
有罪。老子一辈子连个处女也操不上,老子是上辈子犯了罪……” 
  俺真没见过这场合,膝盖一酸,扑通一声就给金框眼镜警察跪下了。俺从桌子下面 
爬出去,磕了两个响头说:“警察是俺们的保护神,俺天大的胆也不敢哪!” 
  金框眼镜警察抢前一步,吼道:“王忠良,你别给老子装孙子,你老婆没被人搞过 
,你才是真正的爷!” 
  俺吓瘫在了地上,再也没力气爬起来了。金框眼镜警察指着俺鼻子说:“让你当爷 
你不当是吧?那老子就开始当爷啦……”他开始踹俺的腿,腰,屁股,肚子,脊背,还 
有脸。他每一下都踹得那么狠。可比起刚才那阵势来,俺情愿被他踹几下。可他一踹就 
是没个够,俺觉得俺嘴里咸咸的,俺的内脏肯定被他踹出血来了。可这都不要紧,俺双 
手一直紧紧地护着俺的鸡巴,俺想,其他地方被踹出毛病也都没关系,最多少活那么十 
年八年的,鸡巴要是被踹坏,还不如一下死掉得好。 
  他踹累了,就回到桌子后面,捡起眼镜擦了擦说:“正式审讯现在开始!” 
  他没问姓名,也没问籍贯和职业。他是个干脆的人。他说:“王忠良你最好给我想 
清楚,你如果不老实交待你偷钢筋的事,老子就一脚废掉你的鸡巴,你老婆虽然第一次 
让你操了,但你没鸡巴了你老婆还是别人的。老子废掉你的鸡巴是你妨碍老子执行公务 
,老子照样还可以拿这个理由告你,你可得想清楚了。” 
  俺还能争辩啥呢,记者同志,你说俺还能争辩啥呢。 
  俺那个老乡把俺介绍给老大。记者同志你先别急,听俺慢慢给你讲。“老大”是俺 
们对俺们头儿的称呼。他真名叫啥,俺的确不知道,跟俺好的几个弟兄也不知道。老大 
平常不出去,呆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要么就是约他的朋友打麻将。俺老大个子不高 
,但俺们谁都害怕他。俺们老大每个月从俺们跟前抽头子,少的抽一百,多的抽三百, 
也有抽一百五的,抽两百的。在谁跟前抽的多,谁的地段就好。俺们说的地段好,不是 
说哪儿楼高,哪儿离天安门近,哪儿就地段好,而是哪儿行人多,哪儿离市场近,哪儿 
警察不常来,哪儿就地段好。最好的地段一般都在天桥上,人来人往的,而且走天桥的 
人一般心肠好,肯同情你。你想也是,他们也买不起车,不过比俺们穿得光鲜些罢了— 
—俺老大说,在这么大的北京城里,买不起车的人都是穷光蛋。 
  交了钱以后,谁如果在你的地盘上讨要,你就直接可以告到老大那里,老大会替你 
摆平的。俺有几个弟兄被老大打折了腿,就是因为他们跑到人家的地盘上讨了几次生活 
。除了老大要抽头子外,介绍人也要抽,不过他们是一次性的,不按月,这一块俺们叫 
“人头费”。俺那个老乡就是俺的介绍人,他把俺介绍给老大,俺就得给他五百块钱。 
刚来北京的时候,俺连那五百块钱都没有,俺老乡说,那你就先当“散户”吧。俺问他 
啥叫散户,俺老乡说,散户就是没地盘,没人保护,打死了没人管的那种乞丐。俺一听 
有些害怕。俺不想当散户,可俺实在交不起钱哪。 
  俺就一个人四处晃悠,北京他妈的可真大,俺晃悠了一天连天安门的面都没碰着。 
俺是个粗人,但俺也念过几天书。俺小时候念的是“北京,天安门,五星红旗,我们爱 
祖国”,俺就想,一到北京,俺第一眼准能看到天安门。可来了才知道,天安门兴许躲 
在哪个角落里呢,不是谁想看就能看见的。天快黑时,俺摸到了一个大桥底下,那桥可 
真高,上面不见几个人,好像是专门跑车的。俺绕着桥转了三圈,发现中间一个桥墩子 
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洞,那洞离地面也就是个三尺左右,俺试了试,轻易就能爬上去。 
俺想,反正租地方也是住,不如住这儿了。俺就把铺盖卷打开,然后在附近一家挂红灯 
笼的理发馆门口找了些报纸铺在褥子底下。收拾停当,俺钻进去一试,觉得还挺不错。 
俺虽然伸不开腿,但总算是有个地方过夜了。俺从包里取出从老家带来的馒头和咸菜, 
美滋滋地吃起来。 
  填饱肚子,俺就在这大冬天北京城惟一能避风的地方欣赏起了北京的夜景。北京不 
但大,而且好看。汽车多得像苍蝇,楼高得像山,灯一闪一闪,亮得像萤火虫屁股。俺 
就想,俺儿子长大了,也让他来北京,那时候,俺巧姑兴许老了,但也让她来一次,俺 
能让她来一次北京,她兴许就不记俺的仇了。 
  第二天开始,俺就绕着桥底下这一片转。俺不问行人要,俺转路边的店铺。挂着红 
灯笼的理发馆还没开门,俺就问旁边的一家面食店要,女老板说要钱没有,可以给俺半 
碗剩饭。俺就接了蹲在路边几下吸溜完。俺觉得第一次开张运气还不错,这给了俺信心 
。面食店旁边是一家擦鞋店。俺还没到门口,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便大声呵斥我 
:“滚开,滚开,没钱……”听他操一口河南腔,俺赶紧说:“俺是你老乡。”他从里 
面拿出一个酒瓶子,说:“这个给你,中不中?”俺想酒瓶子不也能换钱吗,就说“中 
”,他把酒瓶子扔向了俺身后,俺转身要去拣的时候,瓶子在地上跳跃了几下,然后撞 
到不远的一个电线杆上,碎了。中年男人干笑了几声,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俺讨了个 
没趣,在心里咒了几声那个生儿子不长鸡巴的家伙,离开了。一个摆报摊的老大爷看俺 
可怜,就送了俺一张报纸,并说废报纸攒多了就可以卖给收废品的换点钱。老大爷身旁 
还放了一个小喇叭,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报——,北京开 
始清理三无人员,看报——,云南发生泥石流,看报——,印度森林火灾,看报——, 
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报—— 
  俺就这样,白天在桥周围讨要,晚上住在桥洞里。俺心里记恨那个擦鞋店老板,所 
以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就偷偷跑到他的门口撒尿。老家人说,谁家门口要是被人撒一 
泡尿,主人准得倒霉。一天晚上,俺撒尿回来,发现俺的洞里躺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人 
,他大概是冷极了,不断打着寒颤,牙齿磕得咯咯响。俺说,大兄弟,这是俺的地方。 
他说,大哥求你了,让我暖一会身子我就起来。俺看他可怜,就把俺积攒了好多天才积 
攒下的一捆报纸拿出来点着,生火给他取暖。他跟俺谈上了,他说他是一个自由撰稿人 
,去年就来北京发展。俺不懂自由撰稿人是啥,闹了半天就是作家啊。俺想不通,作家 
怎么也会出来住桥洞,作家应该住在天安门城楼里啊。他接着说,北京这些天查暂住证 
,他就是被警察的敲门声惊醒来,慌里慌张逃到这里来的。俺想,警察好端端地抓作家 
干啥,把作家都抓起来,以后没人写书了,俺们孩子念什么?俺想那人可能是个骗子, 
但看他戴着眼镜又觉着不像。第二天他走了,但晚上又回来了,背上背着铺盖卷,还拎 
着一个大皮箱。皮箱打开,里面全是书,俺想他没骗人,能念这么多书的,肯定是作家 
。俺白天出去混生活,作家有时呆在桥洞看书,有时出去晃悠。晚上俺跟他轮流睡,俺 
睡时他在桥墩下烤火,他睡时俺在桥墩下烤火。有时他到那个挂红灯笼的理发馆去,回 
来时火熄了,他就把俺摇醒找火柴,边找边骂骂咧咧的,什么“烂逼还值八十块,老子 
再不操” 之类的。俺想他是不是被理发馆那几个女的给骗了,那几个女的一个一个长得 
狐狸精似的,不骗他才怪呢。俺问他,他什么也不说,俺说就洗一下头也要八十块,北 
京啥东西都贵,俺不会理发,但俺会洗头,俺知道作家都爱干净,赶明儿俺给你洗。俺 
还没说完,他就胡噜胡噜睡着了。 
  十几天后,他搬走了,走时把他一条绿线毯子送给俺了。俺觉着作家真是个好人。 
为了替他报仇,俺总想在挂红灯笼的理发馆门口撒一回尿,但那几个婊子一晚上都不关 
门,也不睡觉,俺逮不着机会。第二年夏天,俺攒够了五百元,就把钱交给俺老乡,他 
把俺介绍给了俺们老大。俺们老大把地安门划给俺,说以后那里就是你的了,谁欺负你 
你给我说,我卸他的腿。俺老大的话确实管用,以后谁也没再来欺负过俺。地安门比那 
个婊子桥好多了,婊子桥跟前要不来多少钱不说,冬天一过,一帮小混混就像苍蝇过了 
冬眠期一样,不断来骚扰俺。他们偷俺的报纸和酒瓶子,还给俺的被窝里吐唾沫。 
  总算离开那个婊子桥了。 
  俺在地安门第一个月就收入了八百多,俺心里高兴,除了给老大交三百块的份子钱 
外,还给俺老乡和老大每人买了一瓶白酒。俺老大说俺有孝心。 
  以后俺每个月都要额外给俺老大送点东西。到八月份的时候,俺一次性给家里寄了 
一千六百块钱,还给俺巧姑打了个长途电话,俺王希望已经会对着电话叫俺爸爸了。 
  俺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两年多。第三年头上,俺老大说俺表现好,让俺以后不用再 
爬街头了,他要升俺的职。俺不愿意做像俺老乡那样的介绍人,俺老大说,那你就跟虎 
子他们去偷钢筋吧。俺还想推辞,俺老大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俺心下害怕,就点头 
表示答应了。 
  北京工地很多,至少有那么三百个吧。俺们跟着虎子哥,白天睡觉,晚上就到工地 
上偷钢筋。偷来钢筋后,由老大负责卖出去,然后给俺们分钱。第一个月下来,俺就分 
到了一千两百块。虎子的更多,估计有三千块吧。他是陕西人,爹妈都死了,媳妇也跟 
人跑了,所以他压根不用攒钱。分钱后,他就吆喝几个弟兄们到迪厅去跳舞,摸姑娘屁 
股。虎子给俺说,广东婊子腰细奶子大鼻子塌,上海婊子脚小奶子小但叫床叫得好,四 
川婊子皮肤光逼紧但嘴太大,东北婊子个子高人豪爽不计价钱但操得人多逼太松,贵州 
云南婊子温顺奶子大但皮肤黑,甘肃婊子有时不要钱但长得太臭,北京婊子啥都好但只 
允许你站在后面操,浙江婊子逼紧奶子大还可以吹口哨,但大多数奶子里面填的是塑料 
,河南婊子给多少钱都让操,但爱偷人钥匙和手机,湖北婊子大多生过娃娃,逼太松, 
而且她们卖逼时丈夫多半在床底下躲着,等你操完没力气了,他就跑出来抢你钱,湖南 
婊子眼睛好看逼也紧,就是收费高,山东婊子不但要钱还要高潮,你把她日不爽她还打 
人……俺不明白虎子哥怎么哪里的都知道,俺就问他陕西的呢,虎子哥抽了俺一个耳光 
说,咱陕西是皇帝呆过的地方,不出产婊子。俺说俺信,可皇帝想嫖了,婊子哪里来? 
虎子说,咱西安城里的婊子都是从河南进口的。俺说虎子哥,你尝过这么多,哪里的滋 
味最好啊?虎子哥说,俄罗斯的最好。俺说为啥。虎子说,俄罗斯的婊子都受过专门训 
练,能把人伺候舒服哩。 
  俺没跟虎子他们去,俺想俺的巧姑,俺巧姑比谁都好。 
 
  姓名? 
  王忠良。 
  性别? 
  男。 
  籍贯? 
  河南。 
  职业? 
  无业。 
 
  正在审讯,一个女警察进来了,她问了一遍金框眼镜警察有关俺的情况后,埋头记 
在她的本子上就出去了。俺想她是管监狱的吧,她一定是给俺准备牢房的吧。俺一分神 
,胖大警察就过来踹了俺一脚,让俺快些交待根本问题。 
  记者同志,俺的根本问题就是偷钢筋。 
  虎子他们那晚后半夜才回来。他们满嘴酒气,进屋时还互相吹嘘着自己那个小妞奶 
子有多大,逼有多紧。虎子看见俺,一把把俺从上铺扯下来,说:“王忠良你不是男人 
!”俺说虎子哥,你咋这样说俺?虎子说:“你要是男人,你把裤子脱了让弟兄们瞧瞧 
。”俺说虎子哥你醉了你睡吧。虎子说:“弟兄们,把他裤子给咱扒下来。”俺熬不过 
他,就自己把裤子脱了。虎子说:“弟兄们上前瞧瞧,看他这玩意能硬起来吗?”俺说 
虎子哥,俺是男人,俺知道俺没给你和弟兄们面子,俺以后跟你们去,以后虎子哥说啥 
,俺听啥。虎子说:“这可是你说的王忠良,说话可要算话王忠良。”俺说虎子哥,俺 
说啥就是啥。虎子说:“哥给你一百元,你出去找个逼操去吧。”俺说虎子哥,俺有女 
人啊。虎子啪扇了俺一耳光,说:“女人他妈的顶个球,你把她压在身底下时,她哼哼 
唧唧说爱你,你一走,她逼痒了还是找别人!”俺说虎子哥,你说的俺都信,就是今晚 
不行了吧?虎子胳膊一挥,说:“弟兄们,累了的睡觉,不累的咱去偷钢筋,顺便给王 
忠良找个小逼,让他领回来操,咱兄弟们有难同当,有逼同日,弟兄们说是不是?”其 
他人都吆喝着不睡觉,要出去偷钢筋。俺没办法,就跟虎子哥他们来到大街上。还没走 
到他们常去的那家洗头坊,瘦狗便发现了一处工地,并说看守的人已经睡着了。虎子说 
:“那咱就委屈忠良兄弟一下,先偷钢筋,完了再找妞。” 
  瘦狗在前面带路,俺们一个离一个三五米,都紧跟他。看守的人的确是睡着了,泥 
坯砌的临时工房窗户上的灯已经熄了,高高的塔吊上虽然吊着一个大灯泡,但只能照亮 
塔吊上白天随风呼啦拉响的红旗子,一点也照不到地面上。月亮很亮,跑在前面的瘦狗 
像鬼影一样。 
  俺们两个帮一个,把钢筋架在他的肩膀上,钢筋很长很重,所以要扛在正中间,否 
则一颠一颠地跑不动。大多数弟兄都扛上钢筋前面跑了;俺想到只要回家一把钢筋撂下 
,虎子他们就会带俺去当嫖客,俺觉得巧姑不是虎子说的那种女人,所以俺心里很不是 
滋味。俺一分神,跑的就慢,转过一个立交桥的时候,一辆警车突然追了上来,跑在俺 
前面的李逵扔掉钢筋,大声喊:“把钢筋撂下,人赶紧跑!”俺心神稍微有些恍惚,但 
觉着这样也许就不用对不起巧姑了,俺心里倒有些高兴呢。俺没扔钢筋,直到警察用手 
电筒晃我的眼镜,我才扔下钢筋,并举起了双手。警察用枪指着俺的鼻子时,俺还回头 
看了一眼,发现除了身边几根钢筋外,弟兄们都跑掉了,俺心里更觉着解脱了。 
  一个警察问俺:“同伙呢?” 
  俺说:“没有,就俺一个。” 
  另一个过来一脚把俺踹倒在地上,说:“老实交待!” 
  俺说:“就俺一个。” 
  拿枪的警察说:“带回去!” 
  就这样,俺进了警察局。他们审了俺十六天,最后让俺交五千块钱罚金。俺没钱, 
就打电话给虎子,虎子给俺送来了五千块钱,把俺赎出去了。 
  记者同志,俺说北京不但大,好看,而且变得快。俺经过那晚偷钢筋那个工地时, 
工地已经不见了,立在俺面前的是一个明晃晃的大楼。俺又一次想,俺儿子长大了,俺 
一定让他来北京。 
  虎子带俺去见老大。老大房里那么多人,好像平时能见着的弟兄们都在。俺想,不 
就是俺平安回来了吗,干吗闹这么大声势啊。俺心里还在嘀咕,俺老大发话了:“王忠 
良——” 
  俺赶忙答应:“在。” 
  俺老大说:“你没有出卖其他弟兄,这很好。” 
  俺说:“是俺跑的慢,害弟兄们没弄来货,白跑一趟。” 
  俺老大说:“虎子,把妞给他带上来。” 
  虎子说:“是,老大。” 
  过了三五分钟,虎子领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进来了。老大指了指那妇人, 
又指了指俺,然后对那妇人说:“就他,你好生给我伺候着。”那妇人得令,径直走到 
俺跟前,抱住俺,要亲俺的嘴。俺说大哥,这是?俺大哥说:“赏你的,好好消受吧。 
”俺说大哥,俺有女人啊。虎子说:“你他妈怎么这么倔强啊,你女人早被你爹给操了 
。”俺说虎子哥,俺没得罪你,你骂俺干啥?俺大哥说:“闭嘴,你今天要不当着大家 
的面弄她,大哥我废了你!”俺说大哥,俺女人对俺不错,俺不能对不起她呀。俺大哥 
示意了一下,瘦狗就上来抽了俺两个耳光。俺知道大哥的意思不可违抗,但还是申辩了 
一句——俺说大哥,你对弟兄好,弟兄心里亮堂着呢,要弄可以,但用不着当着弟兄们 
的面吧?俺大哥说:“开始!”那妇人就开始解俺的扣子,并把手伸进俺裤裆抓俺的黑 
鬼。俺好几年没碰过女人了,黑鬼被那妇人一套弄,浑身就像在火上烤一样。俺禁不住 
这阵势,两下扒拉了那妇人的衣服,就在俺老大的地上滚过来滚过去,弄了起来。那妇 
人皮肤光逼紧嘴也大,俺想她跟虎子说的四川婊子特点一样,俺就悄声问她,大妹子, 
你是四川的吗?那妇人用逼把俺夹了夹,点点头说是。俺说你长得这么好为啥卖逼呢? 
那妇人说,卖逼好啊,自己爽了还挣钱。俺心想她真不要脸,就使出吃奶力气操她,直 
把她操得嗷嗷叫。弟兄们开始鼓掌给我加油,俺老大也说:“好好来,女人逼永远操不 
烂。”虎子也说:“忠良兄弟,咱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咱们有的是力气,可咱们 
就是比人低一等,你说为啥?咱们生来是讨饭偷东西的命吗?不是!社会对咱,对你都 
不公,你就把一切不满都变成力气,出在这婊子身上吧。这婊子,有钱人给她钱,她给 
操,当官的给她房子,她给操,咱穷,没多少钱,也没房子,但穷人有的是力气,女人 
不是用钱操她才爽的,也不是用房子操她才爽的,她最终要靠力气操才能爽。不要把她 
想成一个卖逼的,谁欺负过你你就把她想成谁吧,你的鸡巴就是你的武器,操死他们— 
—”俺想虎子哥说的对,就开始想那些欺负过俺、给俺气受的人,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他 
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向过操。终于操完了,俺一把抽出俺的黑鬼,翻身下来躺在地上, 
俺的精液就朝房顶嗖嗖地扫射着,有几柱简直越过了房梁。弟兄们又一阵鼓掌喝彩,不 
知谁说了一句“他还想日天呢”,其他人一阵哄笑。俺回头再看那妇人,她的逼被俺操 
得直流黑血,她大致不觉得疼,相反还躺在原地边呻吟边嘟囔:“再来,好哥哥,再来 
……”虎子跟瘦狗把她抬出去了。 
  屋里顿时变得安静。俺大哥说:“王忠良,大哥我也算对得起你了。俺要当好这个 
大哥,就要赏罚分明。你没有出卖弟兄,该赏,大哥刚才已经赏过你了。可你被条子抓 
去,算是毁了弟兄们的一条财路,该罚。念你往日忠心勤勉,大哥我法外开恩,废你两 
条腿,以后生死由命,你不会怨大哥我吧?” 
  俺一下懵了,俺说大哥,你不是跟俺开玩笑吧? 
  大哥转过脸去,说:“行刑!” 
  俺说大哥,你等等,俺有一点不明白,你既然要这样对俺,你为啥还要把俺赎出来 
? 
  大哥说:“我不能让一个兄弟被条子羞辱!” 
 
  姓名? 
  王忠良。 
  性别? 
  男。 
  籍贯? 
  河南。 
  职业? 
  无业。 
 
  俺双腿被打断后,虎子和瘦狗护理了俺三个月,最后根据俺的要求,把俺送到婊子 
桥下俺刚来北京时住过的那个桥洞里。走时他们还给了俺三千块钱,并说这是大哥的意 
思。俺说虎子哥,俺以后可能再也回不去俺家了,这三千块你就帮俺寄给俺儿子吧,他 
再过两年也该上学了。虎子哥说一定一定,并让俺有啥事给他打电话。说这话时,瘦狗 
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抱子砖头,他几下便在桥洞下面垒了几个台阶,说俺以后上下就方便 
些了。 
  天一黑,俺就躺下来休息,没有了双腿,洞子显得宽阔多了,俺终于算是能够伸直 
身子睡个觉了。在俺老大那儿时,俺们都住一米五长的高低床。为啥住一米五的床?记 
者同志你听我给你解释,俺们老大害怕俺们被警察抓,所以让俺们住在这么短的床上。 
你想想,床短,人就只好蜷着身子,蜷着身子就睡不实,这样只要有个响动,俺们很快 
就能跑掉。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一个人沿着瘦狗用砖头垒的台阶爬到我家里来了。俺慌了一下 
,随即平静下来,借路灯微弱的光,俺看出她是个女的。俺问她是谁,爬到这儿来干啥 
?她说这是她的家,俺躺在这儿干啥。俺说这儿几年前俺就住过,不信可以问摆报摊的 
李大爷去。她说,俺信,俺有什么不信的,但现在已经是俺的地方了。俺听得出她也是 
河南人,俺就问:“你河南哪儿的?” 
  她说:“俺是信阳的。” 
  俺说俺也是信阳的,俺遇着老乡了。 
  她显然没俺这么高兴,冷冷地说:“在北京的信阳人成千上万,又不止俺们两个。 
” 
  俺说你为啥住这儿? 
  她说:“俺一个穷要饭的,还能住到哪儿去?” 
  俺说你为啥出来要饭大妹子? 
  她说:“俺逃出来的。” 
  俺说家里好好的为啥要逃出来大妹子? 
  她不说话。俺知道俺问着了她的伤心事,所以就不再问。俺把地方让出来给她睡, 
俺就躺在桥墩下看月亮。北京的月亮雾蒙蒙的,但他妈的就是迷人,跟那个被俺操到高 
潮的婊子的眼睛很像呢,那个婊子的眼睛也是雾蒙蒙的。俺想起那个作家,俺现在才算 
明白他说的“烂逼还值八十块,老子再不操”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俺朝那个挂红灯笼 
的地方使劲望了两眼,也没看见一个婊子,她们兴许都正在“上班”呢。俺在桥墩下躺 
了一夜,也没见几个嫖客出进。 
  第二天,俺刚睁开眼,发现那女乞丐正吃力地从桥洞里向外爬,俺惊讶她怎么也折 
了双腿,但那惊讶也转瞬就没有了——北京城比天还大,满地爬的不都是乞丐吗?俺想 
过去帮她一下,但细想谁帮得了谁呢? 
  女丐爬过街道,直接爬到摆报摊的李大爷那儿,停歇了一会儿,又朝远处爬走了。 
俺爬上桥洞,在洞子里一睡就是大半天,肚子饿的时候,俺就把虎子留给俺的干粮拿出 
来吃。 
  跟昨晚一样,她还是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回来。今天她讨了十一块钱,心里高兴,就 
跟俺谈了起来。俺说俺一天都没出去,她说像俺这样懒的乞丐确实少见。俺说俺没腿怎 
么出去,她说她也没腿不照样出去了吗?俺说你腿是怎么回事大妹子?她说是从拉煤车 
上跳下来摔断的。俺说你姓啥叫啥大妹子?她说你先说。俺说俺叫王忠良,性别男,籍 
贯河南,职业是无业。她说俺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幽默的乞丐。俺说俺这样被别人问惯了 
,所以说顺口了。她说俺叫巧姑。俺说大妹子你真叫巧姑?她说名字就是被人叫的俺骗 
你干啥大哥?俺说巧姑,她说咋大哥?俺说巧姑你让俺瞧瞧你,她说俺有什么好瞧的大 
哥?俺说,俺就瞧一下,只一下大妹子。她就把脸朝向路灯光,俺说大妹子你多大了, 
她说俺二十四了,俺说大妹子你好好想想你没记错吧,你到底是二十六了还是二十四了 
?她说俺就搞不明白你这人咋这么奇怪呢大哥?俺就不再问。过了一会,俺还是有些不 
放心,俺说巧姑,巧姑说咋大哥?俺说你肚脐眼往下是不是有个胎记,巧姑说你这人咋 
这么流氓呢?俺说俺不是流氓,俺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巧姑说,俺明白,你们男人三天 
不碰女人心里就难受,你们男人个个都是流氓。 
  记者同志,俺这女老乡确实是个可怜人,你听俺给你讲她的故事吧。她是真叫巧姑 
,跟俺老婆不是一个巧姑。巧姑也是河南信阳人,但俺在家乡时可从来没见过她。巧姑 
兄妹四个,上面有三个哥哥,最小的一个是她。她大哥结婚早,但娶的是邻村一个寡妇 
,那寡妇是个哑巴,进她家门时还带了三个孩子。巧姑二哥人长得丑,连寡妇也不愿嫁 
给他,三十出头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在俺们那里,二十八岁说不上媳妇,就注定要 
打一辈子光棍。有一天,巧姑爹和巧姑三哥都出去了,家里只剩巧姑娘和巧姑,还有就 
是巧姑二哥——巧姑大哥一家住在隔壁院子里。巧姑正在院子里洗头发,二哥从院子东 
南角的厕所里提着裤带出来,他一走到巧姑跟前就一把抱起她,把她抱进西屋里,巧姑 
说哥你想干啥,二哥说俺不干啥,俺陪妹子玩会。巧姑说哥你把俺放下来,二哥说玩毕 
了哥自然把你放下来,说着二哥就把巧姑撂到床上,巧姑说哥俺头还没洗完呢你到底想 
干啥?二哥再没说啥,一下跃上床,像堵墙似地把巧姑压在下面。等二哥扒拉巧姑的裤 
带时,巧姑才明白二哥是犯了畜生,巧姑说二哥你停手,你再不停手俺要喊娘啦。二哥 
说你喊吧。巧姑就喊娘啊娘。巧姑娘从厨房那边赶过来,一看见这阵势差点晕死。她从 
门后面摸了个木棒子,照巧姑二哥的头上就敲。二哥头上已经流出血了,但他还是不停 
手。巧姑娘腾一下给巧姑二哥跪下了,她边哭边说,俺作孽,生下你这畜生,你把你妹 
子放起来,俺替她让你压着行不行?巧姑二哥一松劲,巧姑就挣了出来。巧姑二哥跪在 
床上说,娘,不是俺犯畜生,俺三十几的人了,俺也要活得像个男人啊。巧姑娘就上了 
床,她边脱衣服边说,孩啊,娘不该生你出来在这世上遭孽,娘的罪娘自己担待。她脱 
完自己衣服,就给巧姑二哥脱。巧姑二哥哭得泪人儿似地,他边哭边爬在娘身上,就像 
小时候那样。巧姑不忍看,哭着跑出了西屋。恰好大哥从大门进来借东西,他问娘哪? 
巧姑说在西屋。大哥就进了西屋。巧姑听见西屋一阵惨叫,跑进去一看,二哥满头满脸 
都是血;大哥手里捏了一根粗木棒,说你这畜生,你这畜生…… 
  巧姑二哥由于失血过多,生生地死了;巧姑娘接着也上吊死了。 
  巧姑一说起她娘,就伤心,就哭。俺说巧姑你别哭,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巧姑说 
俺不哭,俺坚强着呢: 
  “俺家里一下减了两个人,显得很冷清。俺娘死了,家里就剩俺一个女人了,俺这 
学也没法上了。俺爹说,巧姑你考完大学再回来吧,俺说爹俺不考,俺回来给你和三哥 
做饭。俺爹同意了。俺回来后,家里多了个劳力,俺三哥就要到广州去打工。村上有俺 
三哥一个相好的名叫五姑,三哥走时就把五姑也带到广州打工去了。同去的人过年回来 
说,俺三哥在广州已经跟五姑睡在一起了。这话传到五姑爹耳朵里,五姑爹就到俺家来 
耍赖,他不吃不喝,天天躺在俺家里,拉屎尿尿都在俺家的床头上。俺爹熬不过,就答 
应把俺给他儿子做老婆,五姑爹才回去了。五姑爹走后,俺就哭,俺爹说那是骗他。这 
话又传到五姑爹跟前,五姑爹又来耍赖,被俺大哥和俺爹打破了头。俺村村长在这事上 
帮了他家,让俺家给他家陪了1000块钱。后来有一天晚上,门外有人喊,说有贼偷你家 
果园啦。俺爹俺大哥,还有俺大哥几个小孩,都提着长竿子叫喊着跑出去抓贼了。俺害 
怕,就躲在床上不敢出去。突然俺听见一个很轻的脚步声,还没来及转身,就被一个硬 
硬的东西顶住了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别动,否则俺一刀结果了你。俺害怕,就没敢 
动。那男人让俺脱光衣服,俺坐着没动,他握刀子的手一施力,俺脊背生疼生疼的。俺 
没办法,就脱了上衣……拿刀的家伙爬到俺前面,揪了俺一把,这时俺才看清楚他是个 
蒙面人,俺想俺遇到真强盗了。蒙面人用刀子在俺的裤裆里划了个大口子,俺就开始哭 
,他说不准哭,否则一刀结果了你。俺再没敢哭。蒙面人又用刀子把他的裤裆划开,俺 
实在害怕,又开始哭。他说不疼,一下就完了。说完,他就把俺强奸了。强奸完俺后, 
他紧了紧头上包的黑布,提了刀子就跑了出去。俺这时才敢放开声地哭。后来,俺爹说 
这事一定是五姑弟弟干的。俺爹就告到了村长跟前。村长闹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把 
俺们两家人叫齐说,五姑爹啊,这事还是你做的不对,巧姑哥拐走了你家五姑,把巧姑 
给你家当媳妇原是正当的,但你们不该采用这种方法。不过话说回来,姑娘大了总得嫁 
人——五姑这么弟老实,没啥怪心眼,三代贫农,可以说是根红苗正;咱们巧姑哪,人 
也不错,可就是想不来事情,你说你放着一个无产阶级不嫁,哭哭啼啼你难道要嫁一个 
资产阶级?就这样,俺就给五姑的么弟做了老婆。俺生了娃娃后,俺男人出外打工去了 
,俺公公也放松了对俺的监视,俺就又动了跑的心思。大哥你说,俺怎么说也是个高中 
生啊,总不能让别人强奸了,还乖乖地做她的老婆吧?他可是俺的仇人哪。俺给儿子喂 
足奶,趁公公不在,找了个红布带子把儿子往窗子上一拴,一个人就上了县城。在县城 
,俺遇着一个招工的,俺问他给哪里招工,他说他给山西某大企业招工,俺说你看俺行 
吗,他说行行行。俺就填了一张表,坐着他的车走了一天一夜,总算走到山西。到山西 
他才给俺说了实话,他说他是贩卖人口的,俺一听吓坏了,俺说你难道不知道这是要杀 
头的,他说这世道,只要有钱,还怕杀头吗?俺说你把俺放了,俺不告你。他说女人到 
哪里还不都是给人当老婆,还不都是那么回事?俺说俺家里还有孩子,他说少废话…… 
俺被卖到了晋中一个偏僻的农村,买俺的是一个四十岁的老光棍。俺心里明白,要想逃 
掉,只有把那老男人哄睡着才有可能。俺就天天晚上跟他做那事,一个月后,他终于一 
上床就睡倒了。这样俺就又逃出来了。俺运气好,一逃出村口,就遇到一辆拉煤车,俺 
没给司机打招呼,就趴上了拉煤车的车厢。俺在黑糊糊的煤堆里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 
下午的时候,俺发现煤车正在经过一个城市,俺想,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俺就能活下来 
,俺其实已经打定永不回去的主意了。俺趁车减速的时候,就从煤车上一骨碌滚了下来 
。俺被摔得失去了知觉,醒来时看见天上的月亮雾蒙蒙的,俺想俺这是躺在哪儿啊?俺 
伸手一抓,抓到了一把污泥,俺明白原来俺躺在一个臭水沟里。俺想爬起来,可俺双腿 
生疼生疼的,一点也使不上力气。俺折腾了整整一晚上,可俺的腿就是不听使唤。俺的 
腿就是这次摔坏的。后来,俺爬啊爬,等最终爬到这里的时候,俺已经相信,俺这一切 
都是命啊!” 
  记者同志,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很怪,重名重姓的有,经历相同的也有。不过俺再给 
你确信一次,这个巧姑真的不是做俺老婆的那个巧姑。 
  俺跟巧姑搭上伙之后,俺就劝她不要再到远处去了,干脆在桥下人行道上写个牌子 
摆个摊算了。巧姑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俺们就找李大爷给俺们写了个牌子: 
  俺叫巧姑(女),俺叫王忠良(男),不幸遭致残疾,丧失生活能力,家有老父在 
上,幼子在下,求好心人予以施舍,来世作牛作马,定当图报。 
 
  有了这个牌子,俺们再也不用给路人磕头了。俺们把牌子往身边一立,俺们就爬在 
路边上,悠闲自得地看北京的天,北京的地,北京的男人,北京的女人,北京的老人, 
北京的儿童,北京夹皮包的人,北京打雨伞的人,北京乘车的人,北京步行的人,北京 
站在楼顶上四处张望的人,北京手插裤兜里原地摇晃的人,北京的生意人,北京的卖艺 
人,北京的富人,北京的穷人,北京遛鸟的人,北京牵狗的人,北京被人追赶的人,北 
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人,北京夏天吃冰的人,北京吆喝着卖糖葫芦的人,北京光着脚 
板走的人,北京打马过街的人,北京脑袋上尖下圆的人,北京背着吉他弹唱的人,北京 
穿西装穿布鞋的人,北京光膀子扎领带的人,北京被当众吻着的人,北京被当众羞辱着 
的人,北京随地吐痰的人,北京在墙上刷爱国标语的人,北京爬上电线杆子的人,北京 
坐在路灯下发抖的人,北京拿玫瑰花等人的人,北京眼角布满眼屎的人,北京边走边打 
手机的人,北京边走边嚎叫的人,北京边吃羊肉串边吃雪糕的人,北京边上公车边掏人 
腰包的人,北京的忙人,北京的闲人,北京说北京话的人,北京说广东话的人,北京说 
河南话的人,北京说四川话的人,北京说陕西话的人,北京说纽约话的人,北京高声说 
话的人,北京不说话的人,北京说大话的人,北京说谎话的人,北京的北京人,北京的 
非北京人…… 
  俺跟巧姑定了一个规矩:凡路人给的钱,纸币都归她,硬币都归俺。但巧姑不同意 
,她说纸币多,硬币少。俺说为啥,她说北京人有钱,凡找零的硬币都随手丢弃了,遇 
着叫化子,他们一般不给,要给也只有纸币。俺说俺不信,巧姑说等天黑你就知道了。 
第一天下来,果然硬币只有一块多,而纸币加起来起码有八块。巧姑说,俺俩还是平分 
吧,俺说既然规矩已经定了,就按规矩来。巧姑说,那规矩是你一个人定的,俺没同意 
。俺说,那等到明年再改吧。 
  第二天,刚摆好摊子,巧姑说:“俺有点累,你爬到李大爷那里听听看有没什么好 
消息?” 
  俺说巧姑,你还关心天下大事啊? 
  巧姑说:“俺高中政治最好,俺就爱关心政治。” 
  俺就爬到李大爷的报摊上。李大爷见俺来,给俺拿了一张报纸说:“攒多了可以跟 
收废品的换俩钱。” 
  俺说李大爷,俺不要报纸,俺想在你的小喇叭里听听新闻。李大爷笑咪咪地说:“ 
年轻人不管处境如何,关心关心政治总是好的,将来也会有出息。” 
  李大爷害怕俺听不清,就把他那小喇叭调高了几个音量: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 
报——,北京西四环发生车祸,看报——,甘肃恶性杀人事件,看报——,印尼飞机坠 
毁,看报——,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报—— 
  俺听了一阵子,就爬回去。巧姑问俺:“有好消息没有?” 
  俺说没有,都是坏消息。 
  巧姑说:“俺这儿倒有好消息,王忠良得硬币三块,巧姑得纸币两块六角。” 
  俺说这可真不错巧姑,俺今天这是撞大运了,一开张就有这么多进账哪。 
  第三天,刚摆好摊子,巧姑说:“俺有点累,你爬到李大爷那里听听看有没什么好 
消息?” 
  俺知道巧姑关心天下大事,就又爬到李大爷的报摊上。李大爷笑眯眯地问俺:“是 
听新闻吗?” 
  俺点了点头,李大爷就把他那小喇叭调高了几个音量: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报 
——,巴勒斯坦人体炸弹袭击以色列,死五伤十,看报——,纽约连环枪手杀人三十多 
,看报——,广州一打工妹被男友肢解,看报——,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报—— 
  跟昨天一样,俺一爬回去,巧姑就问:“有好消息没有?” 
  俺说没有,都是坏消息。 
  巧姑说:“俺这儿倒有好消息,王忠良得硬币四块,巧姑得纸币两块一角。” 
  俺说这可真不错巧姑,俺一连两天撞大运,一早就有这么多进账哪。 
  第四天还是同样,俺爬到李大爷那儿听新闻,巧姑守摊子。俺多希望有一条好消息 
能让巧姑高兴高兴啊。可是喇叭里传出的是跟往日一样的声音:看报看报,两份五毛, 
看报——,美国驻海外使馆遭恐怖袭击,看报——,俄罗斯一学校遭非法武装分子占领 
,看报——,长江又发洪水,下游某县被洪水围困,情况危急,军民紧急救援,看报— 
—,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报—— 
  看俺没精打采地爬回去,巧姑问俺:“又没好消息是不?” 
  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巧姑说:“俺这儿有好消息,王忠良得硬币五块,巧姑得纸币一块三角,馒头一块 
。” 
  俺说巧姑,这就奇了,俺这大运也总该有个完的时候吧? 
  以后,俺每天都爬李大爷那儿去听新闻,可半年下来,俺一条好消息也没听着。巧 
姑也显得很无奈,她说:“世界这么乱,人还怎么活哪!” 
  俺的硬币也总是比巧姑的纸币多,俺觉得亏了巧姑,所以总想找机会更改规矩,但 
每次话一出口,就被巧姑给噎了回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哪,不是说得好 
好的明年再换规矩吗?” 
  巧姑有时也想她的儿子,俺就劝她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她犹豫半晌,还是决定不打 
。其实俺也想儿子,只是俺想,俺这辈子可能也回不了家了,俺再想他也终归是见不着 
他,还不如不想的好。俺儿子如果有出息,长大了兴许能到北京来,但那时,俺兴许早 
死了,即使俺不死,这么大的北京城,他也碰不上俺,即使恰好碰上了,他也不敢认俺 
了…… 
  秋天一到,北京变得凉起来了,一群大雁往南飞,它们有时排成“人”字,有时排 
成“一”字。灰白的太阳挂在远处的高楼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桥下三三两两地经过 
一些少男少女,他们就像在地上跳跃着的萝卜,白白翠翠,太阳总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 
很长很长,直拉到俺们的桥洞里。巧姑的身体开始衰败,开始枯黄,已经是一日不如一 
日了。她整天睡在桥洞里,嘴里嘟囔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俺也从路边把俺们那个牌子收 
了回来。 
  巧姑说:“俺们总算结束了乞丐生涯。” 
  俺说:“俺们再也不用讨要了。” 
  巧姑说:“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啊?” 
  俺说:“明天一早一定有。” 
  北京的秋天很短,夜里一阵风,所有的叶子说落就一起落光了,所有的鸟说飞就一 
起飞走了,好像有人在给它们喊口令。 
  俺爬下桥墩壁上俺们栖居的那个洞子,爬过街道,爬到面食店,面食店老板娘给俺 
塞了一把硬币,说:“一共六元七角。”俺说俺要硬币干吗?老板娘说:“你不是来换 
硬币的吗?”俺说俺换硬币有啥用啊?老板娘满脸疑惑,说:“你不是跟那女的——就 
那叫巧姑的一块的吗?”俺说是是,俺知道了老板娘,俺今天不换硬币了,今天你给俺 
换些纸币行不?老板娘说:“换多少?”俺把俺的破夹袄脱下来,扯掉里子,里面的硬 
币叮叮当当撒了一地,老板娘说:“都要换成纸币?”俺说俺先谢谢你老板娘。老板娘 
把硬币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拨拉了一会儿,说:“一共一百三十七元八角五分。”俺说 
俺再谢谢你老板娘。老板娘从口袋掏出三张大团结塞给俺说:“不要推辞,这是我的一 
点心意,你们跟我做了这么长时间邻居,我还真没帮过你们什么忙呢。”俺说这可担不 
起老板娘,你做生意也辛苦,俺不能白拿你这么多钱哪老板娘。老板娘白了俺一眼,把 
钱塞到俺夹袄里,又找来针线给俺把夹袄缝住了,完了她又塞给俺两个热饼子,说:“ 
她可真是个好姑娘哪,这么小的年纪,正是当姑娘的时候啊……” 
  俺又爬到李大爷跟前,李大爷照例把喇叭音量调高了些: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 
报——,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等地普降瑞雪,梅花傲然开放,游人结伴赏梅,一 
副节日气象,看报——,六方会谈在北京举行,看报——,以色列军队宣布撤出加沙地 
带,看报——,看报看报,两份五毛,看报—— 
  俺迅速爬回巧姑身边,可巧姑正在昏睡,俺等不及她醒来,俺要把这好消息一并告 
诉她。俺摇醒她,巧姑看了看俺,干裂的嘴唇里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好消息…… 
” 
  俺忙不迭地说:“好消息好消息,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消息太多了……” 
  还没等俺说完,巧姑又昏睡过去了。 
  等她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这次她没问“有没有好消息”,她说:“ 
忠良哥……” 
  俺说咋? 
  她说:“你去过天安门吗?” 
  俺说没。 
  她说:“俺想去天安门。” 
  俺说好。 
  她说:“俺们没腿,俺们咋去?” 
  俺说哥背你。 
  她说:“哥……” 
  俺说咋? 
  她又昏睡过去了。俺用被子把她裹起来,并一点一点从桥洞里挪出来,放在地上摊 
开的褥子上。俺又用绳子拴住褥子的两角,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俺的腰上。俺试着向前爬 
了一下,居然不是那么吃力。俺就这样爬一阵歇一阵,天黑的时候,俺已经看不见俺们 
住过的讨过生活的那座桥了。这给了俺信心,俺想,即使北京城有三百里那么大,俺一 
天爬三里,到明年天气转暖的时候,俺们也该到天安门了。事实上,北京城再大肯定也 
没三百里大,即使有三百里大,俺们呆的地方离天安门肯定就少于三百里——这个道理 
很简单,天安门在北京城,俺们呆的地方也在北京城。 
  巧姑有时会醒来。睁开眼她的第一个问题仍然是“有没有好消息?” 
  俺现在不听新闻了,俺就告诉她:“有。俺们离天安门已经不远了。” 
  巧姑听了总是很高兴,她说:“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俺说:“在去天安门的路上。” 
  巧姑说:“想不到北京冬天也这么好看。” 
  俺说:“北京是俺们心里的神哪。” 
  从南门进到天安门广场时,广场上的积雪还没有化,但新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很浓了 
。远远地望去,城楼上的大彩灯已经挂起来了。俺想叫醒巧姑,可任凭俺怎么摇动她, 
她就是不醒来。广场上人很多,他们人人都显得那么高兴,好像天天听着好消息一样。 
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们,在大人周围一跳一跳地走,就像在盘子里跳动着的苹果。 
  “有好消息吗?” 
  是巧姑的声音! 
  俺赶忙说:“有。俺们已经在天安门广场了。” 
  “天安门……五星红旗……毛主席纪念堂……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 
革命历史博物馆……工人文化宫……”巧姑躺在缓缓移动的褥子上,喃喃自语,如数家 
珍。 
  在广场上转悠了大半天。天快黑下来时,俺们来到长安街一个地下通道里。因为天 
气突然转冷,风卷着雪,凌厉地像要进入人的血管里去。地下通道就暖和多了,俺把褥 
子铺开,让巧姑靠墙躺着,俺则守在她的一边。俺想,明天就是新年了,俺们就在这里 
凑合一晚也好。巧姑说:“忠良哥……”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今天真看见天安门了吗?” 
  俺说:“巧姑真看见了。” 
  巧姑说:“俺也看见五星红旗了?” 
  俺说:“是真的,巧姑。” 
  巧姑说;“还有毛主席?” 
  俺说:“嗯,还有毛主席。” 
  巧姑说:“你真好,忠良哥。”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再没啥遗憾了。”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没啥报答你。”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是个女人。” 
  俺说:“巧姑……” 
  巧姑说:“今晚俺就会死……”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想报答你。” 
  俺说:“巧姑……” 
  巧姑说:“你脱掉俺的衣服吧。”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给你看看俺的身子。”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没啥报答你,俺就给你看看俺的身子。” 
  俺说:“巧姑……” 
  巧姑说:“俺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可俺是个女人。” 
  俺说:“巧姑……” 
  巧姑说:“忠良大哥……” 
  ……………… 
  记者同志,这就是俺的故事,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乞丐的故事,俺的故事跟其他人 
的故事没有区别——惟一的区别就是,俺叫王忠良,性别男,籍贯河南,职业是无业。 
 
  
 
2004年9月27日,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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