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ip: 流浪的天空

　　（唐朝玄奘译版）《般若波罗密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 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ppip白话版）《用佛教所称的智慧来渡你到彼岸的集合了六百卷般若大经的核心精要的一部佛祖释迦摩尼也就是原来叫做悉达多的那个男子所说的被后人整理的文字》
　　在两千五百年前的某时某处的某一次交谈中，可能是悉达多说道，我们就拿印度传说来做比喻吧，在时代非常久远之前的一个据说希望普度众生的健壮男子，我们称为能照见自己内心的有爱心想要救苦难众生的觉悟之士，他修行渡众生到脱离痛苦的彼岸的那种智慧，时间很长，功力已经相当深厚了。就好像心中有光明一样，他发现，所谓的五蕴，也就是讲身心和身心所处的物质世界所分成的五种东西，具体的说是色、受、想、行、识，也就是能被感知的事物、我们对事物的感受、思想、行动和认知，这些东西，不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都是流动的，都是在因缘变换中生灭的，并无实在，只是空名。
　　舍利子徒弟，你在我的徒儿们中智慧第一，那你听好，我为你具体的解释。物质的东西都是由因缘而构成的，他们没有真正的自我，因此他们离不开空无这个属性；正因为他们有空无这个属性，他们才能够聚集起来，在这个时空中显现；这种没有自我的存在，实际上也就是空无；这种空无的表象，也就是你所看到的大千世界。物质世界是如此，人的身心，包括受、想、行、识，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舍利子徒弟啊，你要知道世界上一切的存在都是空无的。既然他们是空无的，他们就是自在的，也没有所谓的生和死；他们就是空寂的，没有所谓的干净和玷污；他们就是圆满的，没有所谓的成长和损耗。所以呢，从根本上来看，这种空无中是没有物质，也没有所谓的精神。在这种空无中是没有我们对世界的真正感知，也就是没有所谓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乃至思维。在这种空无中没有真正可以感知的对象，也就是没有所谓的颜色、声音、气味、味道、压感和可以认识的理论。从我们认识的对象，我们的认识工具，到我们认识的结果，都是空无。甚至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因缘在这个世界上流转，连因果关系也是空无的。没有所谓佛教最初的教义，也没有所谓的般若智慧，更没有所谓对这种智慧修行可以得到的成果。
　　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得到的，这些有爱心要渡众生的觉悟之士们，了解了这个渡到彼岸的智慧，心中也就再没有什么阻碍和牵挂。因为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没有什么东西好恐惧的了。远离了那些将虚妄看做真实、就好像在梦幻之中一样的状态，也就能远离一切烦恼，得到一切福德，得到一种庄严而纯美的解脱。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都是因为遵循了这样一种理念，才能够得到一种至高无上的无所不包的智慧。
　　所以你要知道，渡到彼岸的这种智慧，是一种有神力的咒语，是一种带来光明的咒语，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咒语，是一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之相等的咒语。能够除去一切众生所受的痛苦和灾难，这可是实话哦！
　　那我就把渡到彼岸的智慧咒语告诉你吧，听我说：
　　渡自己，渡他人，渡到彼岸，渡众人到彼岸，快快的成就至高无上的智慧吧！

　　PS. 有时候，我觉得，2500年以前的人要写出这样的东西，真的还是蛮厉害的。《心经》因为短，所以一些讲经当时的场面并没有交代，只能通过“舍利子”一句勉强猜测，而且一般解释并不作此猜测。但是因为浓缩，我们也可以看到佛经中相当一部分重要的东西。比如说他们对印度古代文化的一种传承、利用和再造，同时有一种佛教自身的虚拟世界的建构，包括观世音菩萨、涅槃、三世诸佛等等；比如说他们的在修行过程中对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的一种界定、分类和辨别，包括五蕴、十八界等等；包括理念叙述方式的一种探讨，比如说用不断的否定去描述“空”这种对世界的看法；包括对自我价值的一种高度的、反复的几乎是妄想症式的肯定，比如去描述学习经典的结果（成就无上的智慧）、比如对经典本身下的定义（大明咒等），或者还会去描述众人听到此经之后的状态；包括我看来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密教的传播方式，比如说最后一句的咒语。可能从佛教诞生那一刻开始，他就是多层次的，多姿多彩的，他融入了历史，加入了自己的创作，在传播中又不断的吸收和利用。或许我们可以用一个“空”来概括所有的佛教智慧，但是这种概括或许又正好损失了佛教所蕴藏的美丽和复杂呢？

　　上一次去五台山的时候买过一本书《正见》，写的是佛教的基本教义，我曾经简单的介绍过。回来之后上网找找，发现豆瓣上搜索“佛教”，排在前面的就是圣严法师的《学佛三书》，评价似乎也不错，于是就收回来看。
　　这一套《学佛三书》分三本，正信的佛教、学佛群疑、佛学入门。前两本都是问答集，比如在家修持有哪些注意事项、佛教是否信仰上帝之类。最后一本是接近论文集，前面一半是佛教的初期历史叙述，后面一半是一些专题论述，比如讨论观音菩萨。书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写的，只是最近才在大陆出版。问答集本来内容就比较杂乱，论文集因为内容不太统一，基本上也是很杂乱的，前后重复经常发生。所以总的来说，这三本书都没有《正见》看起来让人快乐。
　　我觉得最好的一段就是《佛学入门》前半本对于佛教最初的历史的叙述，他讲到了佛祖是如何从一个人，发展到一千二百五十人的宗教团体的。怎么样一批一批的吸收会员，怎么样在他人的赞助下，选定主要的宣讲场所。这个东西是很接近真实的，佛教就像普通的社团一样，也要经过很多的困难，也要和社会的现实相互结合，但是他最后是长大了。我们也可以看到佛教里面哪些部分是佛教自己的（主要是《正见》里面提到的四法印），哪些部分是佛教在之前的印度文化中传承下来的（比如说三界轮回），这个很重要，我们就知道，佛教称自己是智慧的，主要是智慧在什么地方。佛教为了发展自己的核心观点，提出了很多周边的理论。比如说比较重要的因缘论，认为一切事情都是由因果构成的，正因为是因果构成，所以事物本事只是因缘构成的结果，本身是不存在的，是“空”的，所谓“色即是空”，也就是说物质本身都是存在，但并非“实在”的。此外还提出了五蕴、十二因缘、八正道等等的分类法和修行论，不一而足。
　　写《正见》的时候，我就写过，悉达多的主要创建就是四法印（四谛）：诸行无常，一切事物都是流动的；诸法无我，一切事物都没有自性；诸漏皆苦，一切的情绪都是痛苦的；涅槃寂静，达到涅槃境界的时候一切就寂静圆满。从根本上来说，佛教是无神论的，佛字是对悉达多的敬称（或释迦摩尼，或世尊，或佛祖，等等，有十几个敬称都是指同一个人，就是悉达多），“菩萨”是对同情他人的人的敬称，“如来”是对修行完满的人的敬称，这些称谓本来都是用在人的身上的。修行佛教，大概就是通过对这些基本原则的理解、领悟、接受，达到一个自我圆满、解脱的过程。在两千五百年前，悉达多第一次提出个概念体系的时候，我相信他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创建，因为通过这样一种信仰，人类的确可以得到自我精神上的解脱——生活，但不执着，把变化和痛苦都当作必然，把涅槃当作人生的最高境界。
　　但时间已经流逝过去两千五百年，我们看世界的眼光已经于悉达多那个时候看世界的眼光完全的不同。他看见人世间的痛苦，他用这样几条，就好像是精神胜利法一样的，解脱自己和他人；我们现在倒是多了许多的别的选择。佛教是否依旧是他所称的最高智慧呢？对于佛教给我们留下的遗产，那么多的佛经，我们如何去接受呢？我看了《心经》，如此简洁的两百多字的经典，仍旧用了很多的自我夸张、隐晦的咒语，比如说最后一段：“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经常能在诵经的时候听见，翻译过来就是“念咒语说：度人，度己，度到彼岸，度自己和他人到彼岸，快快觉醒吧！”嘿！古代有些做法你真是没法理解。
　　和后潭讨论，后潭也说，佛教本身是一种世界观，问题是，一部分人需要这个世界观，更多一部分不需要这样一种世界观。就好像看奥运，有人是看运动员的发挥，有人是看场外的观众，有人是看外电的报道，每个人所需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我们从小就生活在我们的环境中，对我们所面对的事物习以为常，比如说高考、比如说结婚生子，这些东西我们从来就不会研究和讨论。或许信佛之人就是生活在佛的环境中，而不自觉的人？
　　我很敬重佛在两千五百年前提出了一套这样有趣的思想，甚至对他的思想颇有些赞同。但是我依旧不觉得我和他生活的环境有太多的交集。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最近我才发现，原来佛教、基督教从最根本来说，都是无神论的。

对佛教的了解来自《正见》，佛教追求的是智慧。悉达多看到了人间的苦难，他就离开自己的皇宫，到菩提树下坐着，思考如何能摆脱这样的苦难。他给出的答案是一些基本的原则，比如说，一切事物都是短暂的，一切的情绪都是苦恼的，甚至一切事物都没有自我的属性。总的来说，是一个“主观唯心主义”的存在哲学，从这样一种哲学出发，你就不会执着于现在的欲望，因为你知道一切都不过是暂时的。

关于基督教的教义是从闲聊中听来的，据说来自《神学原理》。我们的认知永远是有限的，所以我们把有限的认知之外的世界赋予了一个名称叫做上帝，我们把自己还无法理解的一切的事物都归结于他，把已经了解的原理也都归功于他的智慧。然后为了方便思考，我们给这个万能的事物一个老头子的形象；为了接近这个我们相信可以接近的虚拟的形象，我们创造了祈祷等一系列的规则。而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应为人类认识到自己的有限。

人生总有某些时刻，人会深深的觉得自己的渺小和无力。地震一瞬间到来，洪水每年都光顾，我们能做的太少。因此，我们用需要这样或者那样一种观点，把自己从这种渺小的感觉中拯救出来，这或许就是我们需要宗教的原因。这个任务，科学和文化都是不能很好的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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