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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立地成佛：与信息流沙的对抗与和解

我们一直生活在信息流沙之中。对这一点，无论是否有主观的认知，信息流沙都是客观存在的。而当我们认识到信息流沙的存在和对我们的影响，我们就立刻开始了与信息流沙的斗争。借用佛学的用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我们认识到作为一个个体的脑力、精神的物理性、有限性，感受到我们对于意义感的追求、对于无聊感的厌恶，我们又会很自然、很直接的走向答案：

“让自己停下来”

基于关于信息流沙的分析，我们首先要假定自己是一个”病人”，在发现自己”犯病”的时候，或者是自己的精神毒瘾发作的时候，有限要做戒断治疗。

如果发现在电脑面前会反复的去刷各种各样的网站，或者不自觉的掏出手机来看APP——一旦自己发现这个行为，就要努力的让自己从信息流沙之中拔出腿来，站到坚实的地面之上——即使坚实的地面站着并不舒服。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包括：

1. 发呆、放空、冥想。不管叫什么都可以，总之就是停下来。停下来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要在信息流沙之中进一步的消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和负数相比，0总是一个更好的结果。有时候你手边没有其他的工具——现代人总是只带着手机——让自己停下来是唯一的办法。

2. 出去走走。运动是改变身体状态的一个重要的方法，在精神上脆弱的时候，调整节奏，转变为身体的放松，同时挣脱信息流沙的陷阱，会是一个好主意。

3. 找一张草稿纸。一张空白的纸张，是少有的比信息流沙让人更放松的东西。空白草稿纸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在草稿纸上面写写画画的过程，能够让你重新聚焦到工作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从其中任何想到的一个要点出发，就可以重新找到需要关注的要点。

4. 翻阅笔记本或者卡片。如果对信息上瘾，一定要看一点东西才能解决的话，重新查看自己的笔记本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你总能发现需要复习的东西，或者发现写到一半没有写完的片段。在双链笔记体系中，又总能发现还没有建立的连接，或者需要整理的索引。复习或者继续写作都能带来新的产出，而产出能让你平静。

章节：精神鸦片：为何总是陷入其中

我们应该充分的认识到，自己所面临的信息世界是被充分设计过的。很多人通过研究流沙本身的流向、特点，通过研究和利用人的特点、弱点，来为自己的商业创造更大的价值。

如果你进入一个书店，面对大量的书籍，你会选择哪一本？畅销书作家蒂姆·费里斯（Tim Ferriss）采用了一个反向的方法：他设计了一组封面，拿到书店里面，从”新上架”区中找到一本书，用他自己设计的封面把书包裹起来。然后坐下来，观察不知情的顾客有多少次拿起这本书。每个版本的封面重复30分钟，直到某个封面方案胜出。

他的书名《每周工作4小时》（4-Hour Workweek）一样是这样选出来的。他购买了十几个书名的域名，在谷歌上制作了关键词广告，测试这一组域名的点击率。当人们在谷歌搜索和该书有关的某个关键词的时候，一个虚拟的购书网页就会弹出来。通过这种方式，蒂姆搜集了关于书籍命名的数据，确保自己的命名能够在信息流沙中独树一帜——其结果我们都看到了，十几年后《每周工作4小时》依旧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好名字。

在过去，作家们也会从很多的名字中选择一个看上去更好的，但这个时候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在访谈中海明威曾经提到：

记者：你在写故事的过程中，书名就想好了吗？

海明威：不是的。我写完一篇故事或者一本书之后开列一大串篇名或者书名——有时候多到一百个。然后开始划掉，有时划得一个也不剩。

伟大的作家先自己生产流沙，然后自己从流沙中淘出金子来。这就是他们伟大的地方。

在网络时代，微信、抖音、头条这些带推荐算法的平台，会根据你的浏览记录不断去推送你感兴趣的信息，形成广阔的信息流沙区，让你陷入其中，停不下来。

张小龙在微信十周年大会*上讲内容分为了两类：学习类、娱乐类。他说：”内容分两种，一种是你需要花脑力去理解的知识性信息，是学习；一种是不需要花脑力的思维舒适区的消费类的信息，是娱乐。朋友赞是朋友强迫你去获取你未必感兴趣的知识性信息，属于学习类的；机器推荐，是系统投其所好而让你很舒服的浏览你喜欢的消费性信息，属于娱乐类的。”

而微信的原则是”我全都要”。既有朋友圈这样的”学习类”的内容，又有视频号这样的”娱乐类”内容。通过不同的角度形成信息流沙的全覆盖，切割、瓜分你的精力和时间，让你无法逃脱。

推荐系统甚至会利用读者的情绪来扩展信息流沙的边界。

我们经常能感受到”标题党”，一件普通的事件，在标题党的包装下就成为耸人听闻的消息。Facebook 前雇员弗朗西丝·豪根（Frances Haugen）曝光 Facebook 2018年上线的新推荐算法向人们灌输恐惧和仇恨，以提高Facebook上的用户参与度——豪根表示，”Facebook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为公司利益优化产品，例如赚更多的钱。”

而处在信息产生链条上的个体，同样会使信息流沙的问题更加恶化。

Gordon Pennycook 等人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把注意力放在”准确度”上可以减少错误信息的传播》一文指出，人们在互联网上分享内容的时候，并不关心一件事情的”准确度”。相反，很多人会分享那些明显带有倾向性的错误信息，只因为他们能够吸引人的注意，或者表达自己对于某种问题的态度。这种带有倾向性的错误信息的传播，显然让整个互联网世界的”准确度”进一步下降。

章节：精神鸦片：为何总是陷入其中

仅仅用精神缺陷来解释”信息流沙”的功用依旧是不足的。除了负面的解释，一定还有正面的解释。这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我们在信息流沙中看到的是人的生命力和社会的脉动。

我在刷饭否、朋友圈的时候，不只是在看信息，同时也是在看他人的人生。饭否上有很多素未谋面的网友，天涯海角，各种职业。他们在饭否上的记录、吐槽，就像连续剧一样，反映出世间的百态。有的养了两只可爱的猫，有的结婚又离婚，有的爱好练字，有的是算法大佬。

而朋友圈里面有很多熟人，也有只见过一面就加为好友的人。每一个人转发的信息、发出来的照片都反映出他们 的性格特点、工作特长、业余爱好。同样是战争，有的人支持一方，有的人支持另外一方。有的人养了很可爱的狗，总是放出幸福的家庭。有的人总是转发很严肃的工作文献。

在这些信息流沙中”徜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人的人生百态。一方面让我感受到放松，同时也让我能够从他人的生命中积累力量。

虽然我在《信息流沙永不停歇》一章吐槽了这些年来刷过的网站、读过的博客。但是，反过来说，从博客到电驴，再到微博、朋友圈，再到视频、短视频。本身就反映了网络媒体的一个总体的趋势性变化。

社会是一本大书，只有读得多了、思考的多了，把信息流沙中的各种颗粒搜集起来，才能从其中形成自己关于某些问题的观点。这个时候再去看流沙，就成看出峰谷、看出脉络，看出社会的时代精神。一旦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经纬，再去看信息流沙，就会呈现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效果。

章节：精神鸦片：为何总是陷入其中

我们总是在追求专注的状态，但这种状态十分难得。难怪巴菲特说，”专注是我最强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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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流的悖论

理想的心理状态，近年以来比较流行的是”心流”——指的是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的忘我愉快的状态。

据说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Mihaly Csikszentmihalyi）提出了”心流”的概念。如果一个人的能力和他正在做的事件的挑战难度相匹配，就能达到这样一种状态。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80分的学生，那么应该给你一套82分难度的题目，或者是85分难度的，你会遇到挑战，但又不会有太多的挫折，这种状态下你的神经容易被刺激，感觉最舒服。因而能够连续的保持高强度的投入。

“一旦进入了心流状态，人们就想长久的停留在哪里，不管是放弃还出获胜，两种结果同样无法让你心满意足。”《游戏改变世界》这本书如此写到。在电子游戏中，特别是在网络游戏中，开发者会采用一定的算法，来尽量保证玩家能够获得适当的挑战，从而尽可能长期的保持”心流”的状态。

比如，《王者荣耀》采用的ELO匹配机制。官方的给出的说明是：根据玩家的历史战绩、排位段位、近期胜率等参数综合判定，系统会把实力相近的玩家匹配到同一局游戏。另外，排位模式还需要根据双方玩家的平均段位进行排位匹配。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玩家在一局游戏中的胜率就会稳定在50%左右，刚刚好匹配你现在所拥有的水平。而当你的水平不断上升的时候，游戏也会继续给你匹配更高段位的选手。

正因为心流如此的美好，我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处在这种理想的情况下。《放弃的艺术》提到：”（心流）在我们规划目标、评估目标、决定应当追求什么和舍弃什么时，它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更多时候是处于一种脑力不足的状态。我们没有办法应对扑面而来的挑战，不是没有足够的知识，就是没有足够的精力。

而现实世界中，并没有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游戏设计师来把任务进行拆分，没有可以自主选择的主线情节。我们往往只能自己对任务进行管理，《卓有成效的管理者》《管理成就生活》等等一大堆的管理书籍，都是尝试帮助我们来对现实世界的任务进行有效的划分。

而当我们确实没有足够的精力的时候，刷抖音、刷朋友圈就是我们的”心流”状态。只有这些”信息流沙”，能够流入我们的心田，填充精神领域的空缺。

从”不正常”来观察”正常”

《The Ravenous Brain》中讲到，很多精神疾病都能够让人变的”自律”——比如孤独症患者的意识会过渡的活跃，而脑容量不足，因此他们无法在喧闹的、复杂的环境中停留，只能选择待在安静的环境里面，这个时候显示出来的行为就是自律。如果不进行适当的自我限制，人的大脑就无法正常的工作。

而有注意力集中缺陷（ADHD）的孩子，由于大脑的短期记忆力不足，无法在大脑中形成深度的思考，经常性的处于一种“人心分离”的状态。对于被诊断为ADHD的病人，除了按照医嘱服药，也会在生活中采用一些辅助的手段。比如，为了让时间更加具象化，他们会在家中每个房间的显眼位置都摆放时钟。他们会选择最简单、最持久的腕表类型，从而避免在看表的时候或者在上发条的时候被吸引注意力。

而这种注意力缺陷，并不是只有ADHD患者才有，普通人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当我们沉浸在思考之中的时候，头脑往往会消耗掉大量的能量，进行高强度的思考就像参加运动会——如果你是烟民的话，可能要抽调一盒烟才行。而我们的脑容量往往无法到达需要做”正事”所需要的精力强度，这个时候我们的意识又还在活跃，只能选择用低强度的工作。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心流，或者是达到自律，而是会不断的被裹挟在信息流沙之中。

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迪弗洛在《贫穷的本质》里面讲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满足基本的温饱之后吧，低收入者可能会为了缓解乏味而进行相对奢侈的开销，比如把14%的预算花费在节日上。为了感官上的满足，人们可能会将稀缺的金钱投入到对改善贫困状况不利的地方。”对于这些非常贫困的城市家庭来说，他们并不是优先选择获取更多的能量，而是获取味道更好的能量。”现代社会通过精细化的分工让人们精神时刻紧绷，而各种轻奢消费品，各种信息流沙的刺激，又让人们觉得这样就可以超越自己的现有状况，误以为这样就是节约开销、提升自己。

章节：精神鸦片：为何总是陷入其中

在知乎，”年轻人为什么一定要卸载抖音？”有200多个回答，70万的浏览量。我们反反复复的意识到自己的精力被消耗在了各种信息流工具中，我自己也反复的卸载过饭否、知乎的客户端，但是往往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安装回来。为什么我们在和信息流沙的对抗中往往难以占据上风？

因为信息流沙给我们提供多个方面的满足感，带给我们快乐，哪怕不是”精神鸦片”，或者退一步说，就像人生的糖果。而普通人的生活太苦了，需要一点甜味剂。

香港有一句名言：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啊！

谷歌工程师杰克·纳普（Jack Knapp）陪孩子玩的时候，孩子问他为什么总是喜欢看手机，在此之前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是如此热衷于看手机。尼尔·埃亚尔（Nir Eyal）用三个字来解释人们使用手机的原因：”不舒服”。我们往往在感到不舒服的时候频繁拿出手机，就像一个吸食鸦片的瘾君子需要越来越大的计量来满足一样。当我意识到自己在信息流沙之中浪费时间的那一瞬间，感觉回到的现实世界，会有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的感觉。

由于我们的脑力缺陷，我们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生活中的问题。比如一个人很在意衣服上扣子，扣子并不贵，补起来也不麻烦，但是偶然会掉。一旦扣子掉了，这个人就觉得很沮丧，一整天都会很不高兴；又比一个人在工作中会精益求精、自我加压，造成劳累、情绪波动、精神失控。而信息流沙给我们一个机会，掩盖生活中的这些不完美。

有些编程语言里面会有”语法糖”这样的概念——通过改变语言的写法，让程序员写起来更美观、更易理解，而信息流沙就是我们的生活之糖。

图片来自[https://www.sohu.com/a/324770497_409121]{.underline}

刘未鹏在《暗时间》提出，把零散的时间用于思考和推理，积沙成塔，压榨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如果我们要做一件事情，比如说我要开始写这篇文章，我需要走到电脑面前，坐下来，打开电脑，打开写作程序，然后开始码字。这个过程可能是1分钟，也可能是5分钟，如果你恰好不在电脑附近的话，这个过程甚至有可能花费你30分钟。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就掏出手机来，看两眼，让信息流沙填充自己的”暗时间”，是我们生活的润滑剂。

章节：奔腾不息：信息流沙永不停歇

由大量的碎片化信息构成的信息流沙，并不是现代社会、信息社会才出现的事物。大量的信息一直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充斥着人的生活的方方面面。

古老的信息流

假设我们生活在远古的狩猎部落。

我们要接触到的信息，至少包括什么地方有水源、什么地方有安全的过夜场所，什么地方有猎物的栖息地，猎物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性（具体到若干种动物，从飞禽到走兽到游鱼），野外有哪些植物可以采摘充饥（具体到每一个季节的每一种植物），哪些植物具有医疗效果可以治疗伤口（具体到每一种植物）。

假设我们生活在一个农业民族的村庄中。

除了一大堆关于谷物种植、农事农时的信息之外，村庄中的信息可能还包括某个地主家的孩子的又闯祸了，村边的寡妇昨天又被老汉欺负了，村中间的学舍的老师最近又开始收学费了，以及某个大姑娘又要出嫁了嫁妆很丰厚等等，永远会有七大姑八大姨来八卦各种家长里短的信息。

假设我们是明清时代的地主阶层。

我们可能去茶馆看戏、听相声，在文学作品里面也有很多的短篇和小段子。这些由文字组成的片段构成了我们精神放松的背景。当然还有斗蛐蛐等各种娱乐活动所带来的休闲感受。

每一个时代的特色信息

我们的社会永远不缺信息。为了适应当时的社会状况，我们总是会在某一个方向上加大信息的密度。比如六朝宫体诗富丽繁复，用四声标注诗词格律，到了唐朝简化为平仄韵，格律诗才为广大众所接受。再比如中国有很多专属于马的汉字，随手摘抄几个：

馰（dí）：额白色的马。

骧（xiāng）：后右蹄白色的马。

馵（zhù）：后左脚白色的马。

騱（xí）：前脚全白的马。

騚（qián）：四蹄全白的马。

驓（céng）：膝下白色的马。

如果要类比的话，就好比现在的汽车品牌：奔驰、宝马、奥迪、丰田、一汽、吉利……这几十个关于马的汉字，随着马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人类伴侣退出历史舞台，也逐渐退到了幕后，只留下一个遥远的背影。

古代的传播学

我们不但会创造一整套信息，我们也从来不缺创造新闻热点的能力。二十四史记载了浩瀚的信息流，我只举一个《子昂碎琴》的小故事做例子：

话说初唐陈子昂家中富贵，刚到京城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名气。为了扩大知名度，有一天他突然去集市上花大价钱买了一把据说价值百万的胡琴。大家听了，都觉得很惊异，纷纷要求陈子昂演奏一曲。陈子昂说，我擅长弹奏，但不是今天，明天大家到我家里来，我演奏给大家听。第二天，果然很多人跑到他家来了。这时，陈子昂对大家说，我写的文章，要比这低贱的胡琴要好得多，大家何不看我的文章呢？说罢就把胡琴摔在了地上，并把自己的文章分发给宾客。一天之内就轰动了长安城。

在那个时代生活在长安城的人，是不是在那一天，也受到这个新闻热点的影响了呢？

信息介质对信息传播的影响

随着时代的流逝，信息载体的变化，同样深刻的影响了我们看待信息，讨论信息的视角，甚至影响了我我们的行为。在发明印刷术之前，一切人类的交流都是发生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之下，甚至阅读也是采取口语的模式。一个人大声朗读，其他人进行评论。但是有了印刷术之后，新的传统便开始了。作者被鼓励一个人写作，逐渐形成强烈的自我意识，而阅读者也被鼓励进行独立阅读。信息接受者与社会的关系更加的疏远。

英尼斯认为由于媒介的特点的转换，带来的是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古老的年代里面，人们把信息刻在石头上，这种传播方式很慢，不利于流通和传播，但是很耐久。因而产生的社会结构是等级森严的，是不平衡的。进入到印刷时代之后，传播的速度加快了、广度增加了，但信息的耐久度却很差，这个时候社会更加的集权，但也更加的不平衡。

然而，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我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麦克卢汉认为，随着广播、电视、互联网和其它电子媒介的出现，各种现代交通方式飞速发展，人与人之间的时空距离骤然缩短，整个世界紧缩成一个“村落”，也就是我们之前经常听到的地球村。想一想，当我们捧着手机聊着微信，或者刷着朋友圈的时候，是不是就像回到一个小村庄之中，与亲朋好友拉着家长里短？

历史就像一个轮回。对信息流沙的认识、斗争，伴随着，而且还将继续伴随人类历史的发展。同样，我们也应该从历史中汲取经验，在于信息流沙的共存之中取得更好的平衡。

章节：奔腾不息：信息流沙永不停歇

传播是一个基本的社会过程，人类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传播。

如果说”信息流沙”是从信息的接收者来看待信息的传播所造成的问题，而传播学就是一门主要从信息的制造者角度来研究信息如何制作与传播的社会科学。

通过传播学的研究视角，我们理解作为信息流沙的终端，被”投喂”了什么样的食物，以便从中分清良莠，找到各自所需。

大众媒介作为传播的主要渠道

1920年代，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拉斯韦尔开始反思和研究在战争中的宣传策略和效果，奠定了现代传播学的基础。从那以后，现代传播学蓬勃发展，通过研究公众媒介在政党选举中的作用，研究不同的媒介方式可以如何改变和在多大程度上人类的行为来认识传播规律，大大提高了媒介传播的效果。

现代传播学的奠基人施拉姆在《传播是怎样运行的》中，提出了大众传播过程模式的分析。而作为信息的最终接受者，在大众传播的年代，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图中的”大众受众”。此同时，我们作为受众，在我们所属的阶层、环境之中，对我们所接收到的信息进行解码。我们的行为、偏好，都被传播学进行了彻底剖析，以尽可能的扩大大众媒介所能够取得的效果。我们从信息流沙中的自救的行为，也是在和一整个大众媒介集团进行抗争的过程。同样，我们也能从传播学中吸取大量的斗争的养分。

“使用和满足”研究的启发

媒体的受众在信息流沙中并不是完全被动的，从1940年的贝雷尔森《读书为我们带来什么》开始，人们一直在研究作为一个信息的受众，在信息流沙中能够得到哪些。其实用”使用和满足”动机列举如下：

读书：实用、休憩、夸饰、逃避。

读报：获得消息，日常生活的工具，休憩，社交，获得权威，习惯。

广播：获得信息，社会竞争，自我评价。

网络媒体：获取信息，缓解焦虑，情感交流，自我实现，支配心理，利用工具。

因此，作为信息流沙的受体，我们在对抗的过程中，也需要去仔细的鉴别，自己从信息流沙中获得了哪样一种功用。

比如说，我们是否在和网络up主的交互的过程中，获得了一种社会人际关系的补偿？或者我们确实在疲倦的时候，需要信息流沙的抚慰，缓解压力，解放情绪？只有仔细的区分我们从信息流沙中能够得到的，才可以有针对性的对信息流沙的问题进行处理。

章节：奔腾不息：信息流沙永不停歇

一只小鱼对大鱼说，我以后一定要到大海里去看看。大鱼说你已经在海里了。小鱼说怎么可能，这儿只是水而已，我想去的是海，是海！

——电影《心灵奇旅》中穿插的小故事

我们总是处在信息流沙之中而不自知。

2000年以来，网络世界已经经历了好几代信息流沙的浪潮，每一代都有不同的信息入口。在这一章，我将静下心来，仔细看一看，是哪些平台在承担信息流沙的载体，同时也稍稍回顾一下，我们在这些信息流沙之中曾经经历过什么。这些回顾能够抛砖引玉，让每一个人都回顾起自己曾经徜徉过的虚拟世界。

论坛、博客

博客在国外从90年代就开始流行，在2000年之后成为一个重要的潮流。在国内博客的发展可以追述到2002年的博客中国，以及2006年的老罗的牛博网，我在2004年5月2日也追逐大潮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博客。由于博客同时发展的还有RSS技术，不同的博客可以通过统一的阅读器进行阅读，诞生了 Google Reader、Feedly 等在线阅读器和很多的离线阅读器。这个潮流到 2013 年 Google 宣布关闭 Reader 作为一个重要的节点，之后博客逐渐没落，分散式的信息网络让位于更加集中的信息流。

在 Google Reader 的时代里面，订阅是非常容易的，感兴趣的内容可以加上 star，然后你就很容易的积累了很多的 star。2007年的一天，我花了超过12个小时，阅读了订阅中的490篇文章。主题涉及金融、管理、环境、Blog、Lifehack、Presentation、设计、个人经历、读书、历史……简直让我头昏眼花。

那个时候我大概订阅了 221 个博客，算起来每个月要阅读 4500 篇博客文章。 Solidot，煎蛋，地理时间、iD公社、生活帮、FT中文网、译言，吴晓波、方军、吕秋微露、曹增辉、柴静，2SIMPLE、flypig 都是那个时代里面有名的博客和博主。从2005年到2013年 Google Reader 关闭，我大概”阅读”了10万6千篇文章。

与博客阅读同时爆发的还有一类网络书签阅读工具，包括 2003年创建的 Del.icio.us（美味书签）以及 Pocket、Instapaper、Diigo 等。这一类工具的入口更宽，能够收藏你在网上冲浪过程中遇到的任何一个网页，因此也很容易积累各种各样的阅读清单。与此同时，2007年之后诞生了一批与网页收藏相关联的笔记工具，比如 Evernote（印象笔记），可以将网页直接保存到笔记软件之中，避免网站关闭导致的信息丢失等问题。

VeryCD、电驴

2005年到2009年之间国内有一个非常流行的网站叫 VeryCD，有一种非常流行的下载方式叫电驴，与电驴前后流行的还有 Bittorrent 这样的 p2p 下载方式。由于版权的原因，2010年之后 p2p 下载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但中文互联网确实有过这么一段黄金时期，你几乎可以在 p2p 软件上下载到任何东西，那个时候我下载的东西可以轻轻松松的堆满整个硬盘。

拜 VeryCD 所赐，我看了《国光帮幫忙》这样的节目，看了《故宫》这样的纪录片，还玩了《最终幻想VII：圣子降临》这样的游戏，还有《陈奕迅-七》这样的音乐，《摩托日记》这样的电影。然而我下载了很多的古典音乐的 CD，还有耶鲁、 牛津、剑桥等等很多的开放课程视频，以及剑桥中国史等的书籍全集，则几乎都没有打开过。

知乎问答平台

模仿 Quera 的知乎于2011年1月正式上线，我是知乎前1000名用户，在测试期就加入了。早期知乎更多的是用户之间推荐阅读，后来在时间线上采用了推荐算法，以便把更多的主题推送给不同的用户——一上午可能会推荐了若干个不同的主题，会让你觉得自己很博学。

知乎的特点在于他用问题作为引子，能够吸引你带着问题去阅读，更加具有沉浸阅读效果。同时他还有部分社交属性，账号鼓励系统也很发达，鼓励人们成为”高盐值”用户，要求你在其中投入更多的精力。

微博、饭否

新浪微博，包括饭否、腾讯微博等 twitter 类网站是一类，属于短新闻和非熟人推荐型阅读。新浪微博作为一个短消息的发布平台，有很多的公众消息源在上面活动，能够提供第一手的、最快捷的消息。而饭否等小众的微博平台，则提供了一种网友之间吐槽、互动的小型平台。

这种小型平台使得你可以对不太熟悉的人的生活进行观察，在自我吐槽、表演的同时沉浸于其他人的生活之中。我的饭否上有养猫爱好者，有写字爱好者，有二次元爱好者，还有编程大牛等等，每天看着他们吐槽，感觉这个世界很鲜活。

微信、朋友圈

朋友圈是完全的好友推荐型阅读，没有夹带任何的推荐算法，信息源完全来自熟人。你的朋友很可能属于同一个圈子，有共同的爱好，或者至少是有共同的职业、共同的地点。这些特点造成朋友圈里面的内容会显示出阶段性的特点，尤其是在爆发性新闻出现的时候，往往有多个转发和相关信息来刷屏。

比如2016年春节前后，我的朋友圈就经历过几个”爆款”，比如”女孩和男友回家过年，第一顿饭后就分手”、”民科五年前首提引力波，专家欠他一个道歉”、”拆围墙事件”、”Apple Pay上线”等等。

抖音及其他短视频

2012年上线的今日头条和2016年上线的抖音是推荐算法掌握入口的巅峰作品。据说，张一鸣创建今日头条之后并不知道如何做推荐算法，他就找到了《推荐系统实践》这本书的作者，请求对方发一份电子版给他看看。对方拒绝了他的请求，最后今日头条自己做了一个。

今日头条和抖音的崛起，反映了互联网世界从PC端向手机端的重大转换，在这个过程中掌握了手机入口，就掌握了下一代人注意力。抖音和 tiktok 横扫全球每一个角落。

刷视频是我们独有的问题吗？不是的，是很多人共同的问题。心理学家乔丹·彼得森在课堂上就说，”你每周浪费多少个小时？经典的答案是每天4\~6个小时。你懂的，低效的学习，在Youtube上刷视频，那些你根本没想看的视频。你完全不关心的内容。甚至是看完之后会让你觉得可怕的视频。这大概会有4个小时吧。现在你想想，’每周就是20\~25个小时’一个月就是100个小时，那就是2.5个完整的工作周。每年就是半年的工作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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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被短视频”陷入”的感受，是文字难以企及的。一篇短文章，可能需要30秒左右建立起一个”迷境”，而短视频只需要5\~10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可以。一个镜头就足以建立起一组叙事。

小结

应该说2000年进入互联网论坛年代之前，信息流沙还有其他的方式来作为承载，比如传送的报刊和杂志；2020之后也同样还会有新的方式产生。我们回顾这样短短的一段二十年的历史，只是为了反思——在信息流沙的汹涌波涛之中，作为个体我们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总结与回顾：现在，对着你面前的这张纸，思考一下，这些主题反映了哪些热点和话题？是什么促使你去阅读、观赏、翻阅他们？

章节：引子：先做一个测试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信息流沙是否是一个问题？我们是否确实处在信息流沙之中？让我们先做一个测试。

掏出你的手机。找出你今天，或者最近一段时间，你经常使用的APP。如果你不使用手机，可以找出你最经常访问的或者网站。如果你连电脑都不使用，那就找一找你最常用的信息载体——报刊杂志，甚至是街头巷尾的闲谈。这一步的核心目的是找到你最常用的信息来源。

APP可能是社交类的，比如微信（公众号、视频号、朋友圈）、小红书、微博；阅读类的，比如今日头条、知乎等；也可以是视频类的，比如抖音、快手或者b站、爱奇艺等；甚至可以是购物类的，比如淘宝、京东、拼多多、咸鱼等。

找出一张白纸。对照打开的APP或者上述任何一种媒介，查核、回忆这一段时间里面你在APP中所读过、看过的主题，抄下来。

想不起来的话，可以借助APP的历史功能。比如知乎APP在”我的”里面就有”最近浏览”，抖音APP在”我”右上角的菜单中有”观看历史”，淘宝APP在”我的淘宝”中有”足记”。如果你只是刷了刷微博、朋友圈的话，可以重新翻一翻，回忆你最近打开过的图片或者文章。如果是桌面的话，可以打开浏览器的历史功能。

只需要抄题目。如果太多的话，写最近的大概十条就可以。然后坐下来，看一看自己从最近一段时间的信息流中都获取了哪些。如果是短视频，没有题目的话，就大致回忆一下内容是哪些，或者短视频内部的文字标题。

这个练习我时不时会重复一遍，总会有新收获。

比如2019年的一天，知乎给我推荐的主题包括：AMG、M、RS的差别？你在高中做过哪些震惊大的事情？可以在大气层中将飞机加速到第一宇宙加速度吗？不懂钢笔的人是什么样的？二本女孩配得上MIT吗？如何评价夜王的一生？……这些题目所对应的内容我现在一个都记不起来了。但是在当时，我大概一个一个的点进去，饶有兴趣的观赏了一番。

这些由APP或者其他媒介创造出来的、将我们淹没而难以察觉的信息流，就是我所说的信息流沙。从这种不自知的状态下清醒过来，让自己处于一个可控的状态，就是《信息流沙》这本书想要达到的目的。

章节：序言：困于信息流沙

《信息流沙》的系列文章起源于我对自己笔记库的整理。

2015年前后，我的印象笔记达到了10000条，充斥着各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网页的剪藏和乱七八糟的随手记录。我充分实践了第二大脑的理念，所有东西都往里装，不管是工作笔记，个人笔记，不管是关于写作的、运动的、病痛的、物质的，都在这个库里面。我甚至把所有的手写的工作笔记都拆开了扫描装进来。

然后这个库就很大，重点不突出，很不好用。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我单独做了一个”如何做笔记”的笔记。考虑了印象笔记的功能特点，同时对信息整理的方方面面进行了考察。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对笔记库进行清理，删掉了6000条以上的网页收藏。

为了克服印象笔记信息结构可控性差的问题，2016年开始，我尝试把部分笔记迁移到 OneNote 中。借用其树形目录功能，对知识整理这个主题进行思考。围绕这个主题，又从过去的博客文章挖掘出”大数据时代：信息流沙永不停歇”这样一个系列的记录。

五年后的2021年，我在与合桃派李娟的合作过程中，产生了将这一系列文章进一步整理、浓缩的想法。于是终于用五一假期，基本上剪裁出一个骨架，删掉了自己的在博客、笔记中絮絮叨叨的内容，把围绕”信息流沙”这个主题有关的内容保留了下来，并尝试以语雀为载体进行发布。

不断搜集，不断碰到问题，不断删减，不断形成答案，这就是《信息流沙》这系列文章的演进过程。一旦形成一条主线，就可以把相关联的资料、线索整理进来，使得内容更加的充实、丰富。反过来说，通过一系列笔记卡片形成一条创作主线是可能的，但这个过程一点都不轻松，反而极为的漫长。

《信息流沙》本身就是我对抗信息流沙的产物。这本书起源于我的问题，跟随者我的问题的发展，同时也在于社区互动的过程中，不断吸收着来自社区的意见和建议。

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在信息流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